我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昏黄的灯光打在脸上,我有些茫然。
僵硬的感觉从臀部传来,我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好让身体换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身下的座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的身旁并排放了一张椅子,对面也有两张相同的椅子,中间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桌板。
桌板上放着一个小酒杯,清澈的酒液在杯中汨汨回旋。
“我应该,坐了很久吧?”
我挺起身子环顾四周,周围都是这种相同排布的座椅,在两侧的椅子中间留有一条狭窄的过道。
很奇怪,一个人也没有。这个房间这么空旷,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掀开身旁的帘布,远处的群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我这是,在火车上?”
心中的不安感逐渐放大,这趟无人搭载的火车究竟要开往何处?更重要的是,我怎么上的这趟火车?
我,我是谁?
心中的不安最终被引爆,我是谁?我到底在哪?我要被送往何处?
我呆呆的望着窗户外面的连绵山脉,群山无言,纵使它山高万仞也无法给我一个答案。
一个黑发黑瞳,脸色略显苍白的清瘦面孔出现在玻璃上,我的心咯噔一紧,身子不自觉的向后缩。半晌我反应过来,这是我的脸。
我慢慢的抚摸着玻璃中的倒映出来的面孔,冰冷的触感从我的指尖蔓延到脸庞上,给我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收回目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桌板,我在数秒之内就完成了对记忆的搜刮,那就是,我确确实实是失忆了。
我盯着面前的酒杯,忽然,杯中的酒液荡起阵阵涟漪,汇聚出两个字——
“欢迎。”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中骇然。
“难道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是你在搞鬼!”我感觉一股热流冲进脑袋,一把抓住面前的酒杯,恶狠狠的出声大吼。
我的身体在颤抖。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人的一切愤怒情感来源于恐惧。是的,我不是因为愤怒而失态,而是面对于未知的事物令我恐惧。
这辆列车,就像是一道漩涡,我像是一只拼命挣扎在其中的木板。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在我耳畔响起,其中蕴含的嗤笑之意让我不寒而栗。
“放松,放松。你看,吓到那边的小姑娘了。”那道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朝着车厢连接处看去,一名少女正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中满是防备之色。
另一只木板来了。
见我看了过去,少女连连后退,“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只是听到这边有声音我才过来看看。”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我也是才醒过来,刚刚出了一点小状况,这个酒杯里的酒液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我看着少女更加疑惑的眼神,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在这个陌生而诡异的环境里,我不想被别人当成一个精神病患者。
少女见我安静下来,向我走近了几步。“我叫赵婷,你呢?”
听到少女的话,我不禁一阵头疼,若是道出自己失忆的事实,那我岂不是会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况,我原本的打算是和这名少女一起探索这辆诡异的列车,找到离开的方法。
但现在面对一个基本的招呼我却要想尽脑汁来编一个谎言搪塞她来获取信任,我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忽然,余光扫过座椅,我忽然发现椅背上好像有一行小字。
我凑近看去,过道的椅子上写着“余忆安”三个字,好像是一个名字。
如遭大赦般,我朝着苏醒时坐的座椅看去,期待可以找到证明我身份的关键。
少女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有些胆怯的悄悄后退。
“林殊,我的名字。”
少女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大哥,能不能不要吓人啊,真的很害怕的。”
“额,对不起。”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本来就很害怕,现在还被你吓一跳,你可得对我负责。”赵婷嘻嘻哈哈的拉住了我的胳膊。
面对这个看起来有些自来熟的少女,我心中的防备一点也没有降低,在这趟神秘诡谲的无人列车上,还有什么藏在暗处的秘密?
走道顶部的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给这死寂的环境增添了几分温暖。
“你醒来的车厢是在前面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探查的。”林殊摊了摊手,不动声色的抽离出自己的手臂。
在这节车厢,一定有不可言说的危险,林殊本能的想要远离这节车厢。
林殊下意识的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甲。
赵婷赞同的点点头,“我刚开始呆的是七号车厢,那节车厢在前面,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醒来之后很害怕,直接就离开了那里。”说罢,她也不在意自己的小动作被林殊看穿,自己径直走向了前方的车厢。
“这个女人……”林殊无声的摇了摇头,跟着赵婷的脚步向前走去。
林殊缓步走在车厢中,他注意到,这辆列车的布局很像上个世纪的老式火车。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被一道木门隔绝开来,木门后面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
“你过来的方向有这么黑吗?”林殊将脸贴近木门中间的玻璃隔板,努力将眼睛睁大,他感觉黑暗中有东西在缓缓蠕动着。
“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可以透过这个隔板看到这边车厢的灯光。难道这还是个防窥玻璃?让我看看。”赵婷上前一步,一个屁股墩挤走了林殊。
赵婷伸出手,对着玻璃隔板戳了戳。随着手指力度的加大,玻璃隔板发出轻微的震动。
“好像也没什么……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苍白手掌攀上了玻璃隔板。
林殊一把拉住赵婷的肩膀,“离它远点。”然后他踏前一步,将门锁迅速拉上。
他看清了手掌的样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配上白皙的皮肤,颇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然而随着视线的上移,狭长的指甲破坏了这份美感,数寸长的指甲泛着锋利的寒光,林殊怀疑这指甲可以直接当做杀人利器来使用。他还注意到这双手有些大的离谱,苍白的手掌几乎遮住了玻璃隔板。
似是察觉到了二人的恐惧,苍白的手掌开始有些癫狂的不断拍打着木门。
随着苍白手掌的起落,浑浊的黏液从手掌中溢出,玻璃隔板在浑浊黏液的侵蚀下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看着那布满黏液的苍白手掌,林殊的胃开始上下翻涌。这种恶心的东西,绝对不是人类!
“走,快走,往后面的车厢跑。这道木门撑不久的。”林殊扶起坐在地上发愣的赵婷向后方跑去。
随着苍白手掌的不断拍击,大片的碎屑从木门上簌簌飘落。一道道裂缝出现在木门上,一股腥臭的气味随即逸散而出。
“呕。”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进食的缘故,赵婷只是干呕了几下。林殊知道,闻到这种气味吐不出来才是巨大的折磨。
二人一路奔到八号车厢的最末端,这里同样矗立着一道木门。橘黄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板,门那边是安心的气息。
穿过木门来到九号车厢,两人紧绷的心暂时放了下来,赵婷一屁股坐在了第一排的椅子上。她双手掩住面庞,隐隐的啜泣声在空荡的车厢内响起。
“为什么要让我碰到这种事情,为什么是我,我才刚高考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呜呜。”
林殊听到赵婷的自言自语,不禁长叹一口气,是啊,这倒霉事为啥偏偏落在我们头上了?
一声脆响打破了二人的伤感,一蓬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从七八车厢连接处的木门后涌出。
林殊紧张到了极点,难道只能一直逃跑吗?他垂下头,有些气馁的捶打了一下座椅。
我不能做些什么吗?哪怕一点点都好!我想要回家!
脑海中浮现出慈祥的妈妈,早出晚归辛苦的爸爸,还有青春洋溢的同学们,一道道熟悉的面孔闪过,林殊从未如此渴望过奇迹的发生。
“看,它停住了!”赵婷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
林殊向外看去,黑暗停在了车厢的入口,正在不断的上下翻飞。
它好像有点焦躁?是到手的猎物飞走了吗?
与此同时,八号车厢顶部的灯光变得暗淡了几分。
车厢里面的灯光可以克制黑暗?林殊恍然。
“这里暂时安全了,你休息一下,我去后面看看。”林殊用手撑着椅背,缓缓的站起身向后走去。
九号车厢还是同样的内饰布置,区别在于跟十号车厢联通处多了一个卫生间。
走进卫生间,林殊打开水龙头洗脸。清澈冰凉的水流缓缓从脸上划过,林殊再一次产生了不真切的感觉,好像整个人都漂浮在梦境里面。脚下又仿佛是踩着云朵,稍微使一些力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一把将脸上的水抹掉,林殊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中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突然,镜子中的身影朝着林殊缓缓的勾勒出一个阴郁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