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丹伦王宫清晨的阳光,本该是蜜糖般的金色,此刻落在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眼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惨白。
手指拂过冰冷厚重的橡木桌面,指尖下是安多哈尔送来的最新谷物检疫报告——“样本异化指数上升0.7%,未知孢子活性增强”
每一个字符都像淬毒的冰针,毫无保留地扎进他的脑海。
“殿下?”
温和敦厚的声音响起,老管家莫格莱尼捧着一叠羊皮纸站在门边,面色忧虑地看着自己的王子。
“您的早餐……”
“放下吧,莫格莱尼。”
阿尔萨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从那份该死的报告上移开视线,投向窗外训练场上那些年轻骑士们跃动的身影。
阳光勾勒着他们闪亮的铠甲,圣光的祷言隐约可闻。多么生机勃勃的景象,又是多么脆弱的泡沫。
他知道,几个月之后,同样的阳光将照耀在斯坦索姆堆积如山的尸骸上,而其中一些年轻的骑士,或许会亲手将利刃刺入昔日高喊着‘为了洛丹伦’的平民胸膛。
命运的车轮将裹挟着亡灵的腐臭,无可阻挡地碾向那个绝望的节点。
“殿下?”
莫格莱尼的声音带着更深的忧虑。
“您的气色……”
“一场…不够安稳的梦罢了,莫格莱尼。”
阿尔萨斯勉强挤出一个属于王子的、训练有素的微笑,挥了挥手。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终恭敬地退下。门扉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放大了他胸腔里那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心脏无法压抑的搏动。
他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他也不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
至少,灵魂深处那个自信息洪流中挣扎求存的现代意识不是。
那个意识记得斯坦索姆冲天的火光与绝望的哭嚎,记得诺森德冻彻骨髓的背叛与霜之哀伤刺穿灵魂的冰冷,记得冰封王座上那顶禁锢一切的统御之盔。
而他,成为了这具尊贵躯壳里一个绝望的囚徒,一个背负着预知末日却无力呼喊的幽灵。
恐惧。
纯粹的、冰冷的恐惧。
像斯坦索姆地窖里渗出的寒气,顺着脊椎一路向上。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细微刺痛的真实感证明他还“存在”于此刻。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但对未来的绝望,像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点冰冷的、非自然的银芒突兀地刺入他的视界。
它悬浮在意识深处,无声无息,像一块破碎的镜面,又像一个通往虚无的孔洞。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花哨的界面,只有一行行简洁、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文字在银芒中心浮现:
【侦测到锚点时空异常扰动…绑定唯一性灵魂波动…】
【时空裂隙协议启动…】
【规则载入中…】
【当前可用裂隙:哀嚎洞穴(等级适配)】
【状态:可进入(意识投影)】
【警告:投影死亡将导致精神反噬(虚弱)】
【警告:物质实体提取规则加载完毕(限制生效)】
阿尔萨斯,或者说占据着阿尔萨斯躯壳的异世灵魂,瞳孔骤然收缩。
金手指?
系统?
这…就是变数!
狂喜如岩浆般瞬间冲垮了绝望的冰层,几乎让他失态地吼出声。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哀嚎洞穴!
那个充斥着尖牙德鲁伊和变异野兽的阴暗巢穴?
一个危险的副本,但…生机!里面一定存在着一线刺破命运铁幕的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他几乎是扑到厚重的橡木门边,反手落下了沉重的黄铜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华丽却空旷的寝殿。
安全。
至少暂时安全。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些许。
他集中全部精神,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狠狠“撞”向意识中那片冰冷的银色光幕。
【确认进入:哀嚎洞穴】
【意识投影剥离…时空坐标锁定…】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撕裂的痛苦。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剥离感。
脚下坚实的木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松软、散发着浓烈腐殖质和野兽腥臊气息的泥土。温暖的王宫气息被阴冷、潮湿、令人皮肤发紧的洞穴空气取代。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未完全化开的墨汁。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水滴敲击石头的空洞回响,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刮擦声,仿佛有巨大的生物在布满苔藓的岩壁上缓缓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阿尔萨斯(投影)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数倍于常的速度疯狂搏动。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挂着他熟悉的、沉重的战锤——米奈希尔之力。
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他这才发现,自己只有一身单薄的亚麻衣裤,赤着双脚,原本体内蓬勃的力量变的一无所有。
此时此刻,洛丹伦王子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祭品被丢进了巨兽的餐盘
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黑暗中,那湿漉漉的刮擦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两点幽绿、冰冷、充满纯粹饥饿感的凶光,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阴影深处亮起!
低沉的、极具威胁性的嘶吼,带着腥风从黑暗中扑面而来。
是鳄鱼?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变异生物?
阿尔萨斯的大脑一片空白,饱食终日的现代灵魂在真正的掠食物种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助。
跑!必须跑!
他凭着直觉,转身就向没有绿光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湿滑的地面让他一个趔趄,几乎在发力的瞬间就摔倒。
来不及调整身形,阿尔萨斯就地一滚,随即站起,迅速的向前窜出。
电光火石间,身后沉重的爬行声和兴奋的嘶吼声紧跟着逼近!如实质般腥臭的吐息几乎喷到了他的后颈!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