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8字| 连载| 2023-08-08 00:35 更新
当我继承了“时空”之名,我也同时得到了“时空”的一切,但是,在这个名字之下,并没有属于我的东西,我只是在扮演一个古老的影子,我的归宿,我的目标,我的意志,有了这些,才会是真正的我
……
这石洞远比乍一看时更显开阔。
岩壁上布满了苍古的痕迹,像是被巨斧硬生生劈凿而出的秘境。
不是自然风化的斑驳,而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有的如利剑劈砍,锋锐凌厉,有的似重锤猛砸,凹陷处还残留着暗金色的微光,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不过石洞里并没有多么旺盛的生机,唯一有片黑黢黢的东西,在这无声无息的地方里显得有些不一样。
若从石洞处向里望去,能看到少年的身影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屏障紧紧裹缠。
那屏障如活物般,像是墨色绸缎缓缓蠕动着,表面翻涌着细密的波纹,吞吐着周遭稀薄的微光。
光线落在屏障上,便被无声无息地吞噬,一丝倒影都未能留下,只将白青的身形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影,任谁也看不清他的具体轮廓,更无法窥探屏障之下的半分细节。
屏障边缘偶尔溢出一缕黑气,落在旁边的石块上,便会无声无息地腐蚀出一个细小的孔洞。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的能量骤然翻涌,如潮水漫过周围的碎石堆,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在顷刻间被碾成齑粉,化作黑色洪流的一部分,随后被尽数震散。
砂尘如雪崩般弥散,飘出石洞外。
与此同时,洞外的冷风顺着洞口涌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与冰凉,拂落在白青的脸上。
那凉意掠过眉梢,钻进衣领,让他下意识地微微皱眉。
白青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身下的乱石在石洞里荡开咯吱响声。
他依旧闭目不语,轻轻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岩壁粗糙,带着细微的砂砾感,沁出的凉意透过他身上那件青花袖衫渗入肌肤,让他混沌的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真正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万幸的是,他还有基础的思辨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拂去眼睫上沾染的细小尘埃。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片全然陌生的石洞,石壁的纹路,地面的水洼,洞顶的石头。
白青的表情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忧伤,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失焦般聚焦在面前的空处,似在盯着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看。
原来,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脑海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抬手拍了拍上身的尘土,指尖触到袖衫宽袖的丝料,质地细密,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凉,即便沾染了尘土,也难掩其精良的做工。
拍净尘土后,他站起身,视线缓缓扫过四周黢黑的岩壁,将这陌生的环境记在心里。
随即转过身,拍了拍下身的尘土。
白青此时身着一身袖衫,内里是一件交领右衽的白色襦衫,左衽绣着青花样式,白发如流瀑般垂落肩头,直至及腰,发梢还沾着些尘土,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风从洞口涌入,掀起他的衣摆,与他现在沾上尘土的衣服不同,白青的皮肤细腻如落满初雪的昆仑玉。
再抬眼看去,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
眉峰清浅,眼尾微微上扬,一双杏眼带着一丝天然的纯净,碧蓝色的眼眸像是盛着初春融雪的湖泊,清澈见底,又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迷茫。
唇线分明,抿成一道淡淡的弧,色泽是自然的肉色,脸上不见半分戾气,倒透着一种易碎的清冷。
白青眨了眨眼,随后低头瞥见了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又抬手摸了摸脸颊,皮肤光滑细腻,没有半点胡茬。
如果有人瞧见了张脸,即便是女性,恐怕也得停下来多看两眼。
然而……
“……变年轻了?”
“十几岁的模样……”
在看到了旁边死水潭中映出的自己后,白青在心里暗自惊叹。
“等等……这……”
天哪,这是什么啊?
这是怎么把身体养得这般精致的。
“这身体的原主人,恐怕除了执笔写字,再没摸过什么粗重的工具了吧。”
“……”
“到底怎么回事……?”
情况难以理解。
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除了知道这具身体并非自己所有,除了记得一些常识之外,过往的一切都像是被浓雾笼罩,模糊……但不是完全遗忘。
“对不起了啊,我先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但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让我替你处理掉吧……”
这份承诺,带着几分茫然,也透着她骨子里的真诚。
当白青迈步准备走向洞口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诡异坠落感猛地攫住了她。
那感觉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挤了出来,让她心头一阵发慌。
白青心中一惊,连忙试着活动四肢。
抬手,握拳,踢腿,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没有半分阻滞。
她沉默了片刻,眉头又舒展开。
她只当是自己刚醒来,意识还未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产生的错觉罢了。
毕竟,她向来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祟之说。
一个念头尚未落地,另一个念头就起来了。
“还是先找点吃的吧。”
白青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来到这种地方,也算是我倒霉。”
鬼不鬼的,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部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若是今晚就饿死在这荒郊野岭,那事情才大了去了。
……
白日里,烈日如火,炙烤着旱地,脚下的土地热浪滚滚,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灼伤。
白青只能趁着清晨和傍晚赶路。
正午时分躲在岩洞或树丛中避暑,用手掬起溪涧的水,浇在脸上,感受片刻的清凉。
在夜晚,寒星满天,月亮比记忆中更大更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蜷缩在避风的石缝里,裹紧白衣,听着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一夜难眠。
这些日子里,她知道了哪些野果可以食用,哪些草木带着毒,循着溪流寻找食物,避开暗藏在草丛中的低等野兽,用打磨出的锋利石片,切割野果,赶走那些觊觎她的野兽。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感觉每一次存活都像是一场侥幸。
直到有一天。
一座孤零零的小丘上,白发少女静静伫立。
猎猎风声掠过,将她的衣摆和长发高高扬起,白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如同跳动的银焰。
她站在丘顶,目光远眺,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大森林。
那片林海一眼望不到边际,郁郁葱葱的树木层层叠叠,与天际线连成一片深绿的浪涛,风吹过树林,便掀起阵阵林涛。
白青低头,凝视着手里捧着的树皮。
这片树皮够硬,拿来当碗很合适。
碗中清水澄澈,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白发如瀑,垂落肩头,碧眸如洗,倒映着天空的流云。
只是在她凝神细看时,瞳中忽然闪过一抹极淡的黑白色流光,快得如同错觉。
“什么?”
白青心中一紧,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立刻停下动作,右手扒着眼皮,凑近杯口,仔细地看向倒影中的眼睛。
碧蓝色的瞳孔清澈依旧,那抹黑白流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算了吧……
她轻轻放下手,自嘲地笑了笑。
连续在这旷野林地中奔波了这么久,恐怕是自己太过疲惫,产生了幻觉。
说起来,已经走了有大半个月了,只日复一日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却始终没能走出这片广袤的无人区。
“虽然没有完全失忆,可在这种地方,与失忆又有何异。”
白青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她望着眼前空旷的林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的干果的淡淡香味。
她站在原地,失神了片刻,直到风卷着林间细碎的叶屑掠过她的衣角,林间的风带着草叶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才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不远处那棵老态龙钟的古木上。
那古木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布满了深褐色的裂纹,像是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裂纹深处,还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透着湿润的绿意。低垂的枝桠上,只挂着几片半枯的叶子,叶片边缘卷翘着,带着淡淡的霜痕。
白青迈步走了过去,抬手在枝桠间轻轻摩挲。
树皮粗糙,带着岁月的质感,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纹路的起伏。
最终,她选中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手感坚实纹理均匀,正是她想要的。
指尖稍一用力,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树枝应声而断,断面平整,还带着新鲜的木质清香。
她拿着树枝回到原地,蹲下身,耐心地将树枝上突兀的枝桠、尖刺一一折断丢弃。
指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温暖的银光。
片刻后,一段光滑笔直的枝干便出现在她手中。
手边的粗木杯里,盛着半碗温热的水。
那是她用石块垒起简易灶火,烧开后晾好的溪水。
碗底沉着几颗暗红色的干果子。
那干果子是她在林间采的,暗红色的果皮皱缩着,透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白青握着处理好的树枝,缓缓伸进杯子里,轻轻搅动起来。
起初,干果子只是在水中缓慢翻滚,随着树枝的搅动,温热的水渐渐浸润了厚实的果皮。
没过多久,暗红色的果肉开始微微舒展,一丝丝浅红褐色的汁液顺着果皮的纹路缓缓渗出,在清澈的水中晕开,像是墨滴入了静水,渐渐将整杯水染成了温润的琥珀色。
搅拌的动作没停,清甜的气息也愈发浓郁,先是淡淡的果香萦绕在鼻尖,后来竟生出几分蜜般的甜润,就好像驱散了林间的清冷。
树枝碰撞着杯壁,发出属于木头杯子的闷响,杯底的干果子越来越软,最终甜味彻底融入水中。
一碗醇厚甘甜的甜水,就这样在她的搅动下慢慢成型。
几只色彩斑斓的小虫子被甜香吸引,扇动着翅膀飞到杯口附近,盘旋了几圈,又被忽然吹来的一阵风卷走,消失在林间。
白青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杯中泛起的细密涟漪,涟漪中倒映着她的白发和碧眸,鼻尖萦绕着诱人的甜香,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也跟着松弛了几分。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
她端起木杯,仰头喝下甜水。
温热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醇厚的甜味,暖了胃,也暖了心。
好喝!就跟枣茶一样。
这估计是白青对这杯甜水的最高评价。
喝完甜水,她起身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小木屋走去。
那木屋是她用这些天砍来的树枝搭建的,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挡雨,反正也不会常住,盖那么豪华也没用。
当然主要也是盖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