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何人呐？”

牛玄德抬眸瞧了一眼，县老爷此时正翘腿躺在官帽椅上，漫不经心地挑弄着自己那两缕胡须。

“徐大人！民女戚秦氏有状上告！”

“我家相公去年为县里驱除妖祸，不幸身死，民女自此奉孝在家，哪晓得家中仆役牛大对民女早已觊觎，昨夜...昨夜竟强行闯入我的房间将我凌辱！事后更将我家公婆残害！请徐大人为民女做主！”

牛玄德闻言挑了挑眉，未亡人是香，主仆更好，但俺又不是变态，残害你还有点道理，残害你公婆是什么道理？？

徐清源闻言也来了兴趣，坐直了身，目光扫视堂下二人，一拍惊堂木。

啪！

“谁牛大啊？！”

牛玄德拱了拱手：“草民牛玄德，在家中排行老大，邻里都以牛大相称。”

“哦？”

徐清源站起了身，上下审视了一番：“你牛大啊？听口气，是个读过书的？”

“草民家贫，自幼卖身戚家，跟着大少爷认了些字。”

啪！

“好个牛玄德！”

“戚家容你安身，又给了你读书识字的机会，说句再造之恩也不为过，你竟犯下如此禽兽不如的大案！”

“快快将你昨夜如何凌辱戚秦氏之事细细说来！不许遗漏！”

“敢有遗漏，罪加一等！”

说罢顿了顿，捏了捏嘴角胡须补充道：“还有如何将戚家公婆二人残害，也如实说来！”

牛玄德这才缓过了神，终于将前身的记忆整理完毕。

自己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公堂之上，初时以为梦到自己变成常威了，直到此刻才终于清晰了当下的情况。

牛玄德侧身看着戚秦氏：“少夫人，你不能因为觊觎我的壮硕就血口喷人啊！”

“你！......”

不等戚秦氏驳斥，牛玄德朝着县太爷再度拱手：

“大人！我自幼卖身戚家，得少爷恩惠，五年前便还了我自由身，草民感恩念德，依旧陪侍少爷左右。”

“少爷自幼习武，又心怀侠义，去年加入了镇妖司，还曾要我跟去做个亲随，是少夫人说府中多需帮衬才将我留下，谁曾想少爷不久便因妖祸身死！”

“我本欲去找那妖物寻仇，何惧一死？可也是少夫人不允，说是少爷没了，其余下人皆已遣散，还需要我操持府中，侍奉老爷夫人！”

“自那时起，我便常觉少夫人看我的眼神不正！”

“若只是眼神骚扰也就罢了，少夫人还总让我去她和少爷房中，说是收拾房间，实则对我上下其手！”

“我严词拒绝！”

“草民感念少爷恩德，只能以自身为饵，侍奉老爷夫人之余，替少爷看好少夫人！否则只怕少爷死后声誉不保！”

牛玄德义正辞严，听得徐清源一愣一愣地，戚秦氏更是目瞪口呆，这个牛大向来不善言辞，几棒子都难得打出一个屁来，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口齿伶俐？？

“你！你这是含血喷人！”

牛玄德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是不是含血喷人，少夫人自己心里清楚！”

说罢朝着徐清源拱手：“大人！只怪草民本事太差，这才让昨夜那贼人......”

说话间，牛玄德抹了抹眼角，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昨夜那贼人只怕早已与少夫人通奸！老夫人平日就有起夜的习惯，想必是撞破了二人奸情，那贼人便将老夫人残忍杀害！”

“等草民听到动静出来查探，却见那赤条条地身影已经窜入老爷房中，草民赶忙上前抵挡，却不是那贼人对手！想来该是已经入品的武夫！”

“草民被那贼人击晕，待到醒来，却已在这公堂之上，还望大人明鉴！为我家老爷夫人主持公道！”

嘶……

徐清源捏着胡须的手指停了下来，疑惑道：“县里镇妖司去年殉职的……是那位戚有量戚校尉？”

牛玄德点了点头：“正是我家少爷！”

“那要照你这么说，那贼人与戚秦氏通奸，杀了戚家老爷夫人，又为何留了你的性命？”

原本双眸黯然的戚秦氏闻言神色一正：“大人明鉴！好你个牛大！我戚家待你何其优厚，你如今不但辱主弑主，还污我清白，妄图将罪名加到主母身上！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是少夫人跟你那奸夫学的说辞？”

牛玄德瞥了眼戚秦氏，拱手道：“大人，草民在戚家做事向来少言寡语，少爷待我优厚，我怕其他下人心生嫉妒，便更加行事低调。”

“少夫人嫁入戚家不过三年，怕是以为我不善言辞，这才与那贼人想好了说辞，想将此案背到草民身上！”

“不对。”

徐清源任白龙县令日久，断案颇多，这便察觉了漏洞：“牛玄德，要真是如你所说，戚秦氏与那贼人沆瀣一气，可那贼人既已走脱，戚秦氏又何须诬告于你？”

说罢看着堂下衣衫凌乱的戚秦氏，认真道：“被牛大凌辱，跟被那贼人凌辱，有何不同？”

“左右都论罪不到你身上，你戚秦氏没有诬告牛玄德的理由啊……”

戚秦氏泪光垂垂，竟哭出了声：“大人明察秋毫……”

“因为那贼人就在堂上！”

牛玄德振振有词，神色凛然！

“哦？你见了那贼人的样貌？”

徐清源眼神微眯，扫视着堂下一众衙役。

若真是县衙中人作案，那自然是跑不得，更经不起查，只能找个替罪羔羊！

“昨夜应是寅时事发，月黑风高，草民未曾瞧清那贼人样貌。”

“但少夫人体有狐香！艾草熏之难掩！少爷自幼便有异食癖，这才娶了少夫人回家！”

“凡与之触碰则其味三日不散！少夫人每每对我上下其手，草民对此事了然于胸！！”

说罢牛玄德朝着右边一名脸色煞白的衙役抬手一指：“此人身上狐香与少夫人一般无二！如此距离，逃不过草民鼻子！大人一闻便知！”

啪！

徐清源一拍惊堂木：“何中奎！”

“若是本堂所记不错，你是天生便没有嗅觉，对吧？”

“本堂还纳闷，昨夜不该是你当值，怎么你今日一早便将牛玄德押送府衙？！”

“身为县官，以身犯案！还不从实招来！”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徐清源只觉得自己此时狄公附身，断案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