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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逢探亲和解众冤家

元笛 肖丰硕 7722 2014-09-03 10:52:23

  第三十六章 逢探亲和解众冤家, 思进取愁住七公主

再说肃文金莲这帮人,趁着场内混乱,没费一点力气就逃出了桑家瓦子。回家后,肃文没敢直接回自己住处,而是躲到金莲哪儿猫着,直到天黑才混到自己的房里。第二天洗脸时,脸上的青肿消退了些,但眼眶上仍有黑圈,到底还是让仆人发现告了状,被夫人金氏唤去数落了一顿,回来后也不敢去上学,怕同学嘲笑,于是又去找金莲她们。

这会儿,金莲玉莲和月娥正在做女红,她们一边干活儿,一边议论着昨天的新鲜事,说到高兴处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谁也没理会肃文蹑了来。他神情沮丧地沉着脸,默默地坐在一边,连一点响动也没有。后来是月娥首先发现了他,道:“肃文兄弟,你咋没上学去?脸还疼不疼?”肃文道:“脸这样儿,去啥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金莲停下针,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道:“好多了,不过,那黑圈儿还得过两天下去……”她狠狠点了他一指道,“你呀,往后长点记性,看人家干啥你也干啥?再说那狮子也是骑着玩儿的,你说,你这人傻不傻、缺不缺心眼儿啊?”肃文像霜打的茄秧似的,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金莲越说越气,还想再数落他几句,这时却见仆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几位小姐,少爷,夫人说了,让你们全到前厅去,有贵客要来!”“谁要来?”玉莲问。“是夫人姐姐的女儿,当今的孟皇后!”“啊?”几个人都吃了一惊。

这孟皇后是夫人的外甥女不假,但自从进宫就再也没来过,平时见面也是将夫人金氏接进宫里去,却不知为何今天想起到这儿来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皇后来走亲戚也是一件大事,严家上下全都受宠若惊。夫人金氏更是高兴得不得了。那严世成散了朝,马上赶回来接驾。一时间,把严家的仆人们都忙坏了。宫廷卫队也很早就将严家周围封锁了。

当金莲等人赶到前厅时,见全家人已在阶前列起了长队。严世成夫妇站在最前排,后面是张氏、奶妈、丫鬟、仆人、管家、管事等黑鸦鸦的一片。夫人金氏见金莲他们过来,忙唤到身边列队站好。

巳时左右,听门外一阵吹奏之声,接着层层仪仗分开,皇后和公主的黄色车子驶了过来。车帘打开,宫女们将孟皇后和七公主慢慢扶了下来,有人引导着来到门前。这时,严世成夫妇已领全家在这里迎候,顷刻间呼啦啦跪倒一片。夫妇俩率众人行三拜九叩的大礼,道:“臣严世成携全家给娘娘请安,给七公主请安,接驾来迟,望乞恕罪!”孟皇后笑道:“姨父姨母休要如此,自家人无须多礼!”说着,示意大家平身。

严世成低头拱手道:“国家的礼数如何敢废,娘娘与七公主驾临,吾等喜都喜不过来,多些敬意又能怎样,是应该的,应该的!”夫人金氏也道:“娘娘与七公主光临弊宅,乃祖上之光荣,几世未有之荣耀,何礼都不为过,况此乃国家之定制如何废得,万万使不得!”孟皇后命人扶起他们道:“两位老人家越说越客气了,既是国家之礼不可废,那么家礼又何敢废?请受外甥女一拜!”说着就要撩衣行礼。吓得严世成夫妇赶忙扶住她,道:“万万使不得,折煞我们了,折煞我们了,娘娘,七公主,快请到里面叙谈!”说着,前呼后拥地将孟皇后和七公主请到大厅里,坐了下来。众人站在堂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孟皇后道:“姨父姨母快来坐呀,怎么站着……”严世成道:“有娘娘和七公主在,臣等如何敢坐,还是站着的好……”孟皇后道:“我自入宫,非是自大不愿探视亲眷,我到哪儿都让人这般拘谨,连句体己话儿也说不成,何敢劳动大家……今日至此,乃亲人之聚会,又非朝堂国事,大家不必拘礼……那些外人,无事的,可尽皆退下!”众人听这话,全都退出了大厅,里面只剩下亲眷们。

等屋里清净些了,孟皇后站起来,拉大家坐下道:“现在没外人了,我们说说家里的话吧……姨父姨母,您二老近来可好?妹妹们可好?”等众人答过,她又问:“我那兄弟学业如何了?”夫人金氏道:“不好好上学,尽贪玩,就知道打架惹事,每天都气死我了!”孟皇后一转眼,见肃文眼圈儿发黑,脸色发青,便惊奇地问:“肃文,你那眼睛是怎么弄的,咋那样儿了?”她的话音还未落,七公主已笑出了声儿,道:“这不是那个和我抢着骑狮子的人吗?昨儿要不是有人拦着,可真有他好看的……”此时,肃文金莲等人也认出了她,都惊得目瞪口呆。

孟皇后见大家表情怪怪的,便问:“缦儿,这是怎么回事?”七公主心直口快,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吓得严世成夫妇面如土色,慌忙请罪。这时缦儿已忘了昨日之仇,笑着将严家夫妇搀扶起来,道:“这才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呢,既然你们是皇嫂的亲戚,那就算了吧,二位老人家快快请坐吧!”严世成夫妇这时千恩万谢,一回身骂道:“肃文,你这畜生,还不快向公主请罪?”肃文这会儿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他紧赶几步,走到缦儿跟前跪下道:“七公主,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缦儿笑道:“算了,你快起来吧,看在皇嫂的面上,我还追究啥……不过,昨天你也够凶的……”肃文听到免了罪,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他一边平身一边道:“公主你也够狠的,好玄没把我打死……你看我这脸……我这眼睛都成啥样儿了……”一句话,把大家全逗乐了。

严世成把他拉到一边道:“下次……下次再见你出去胡闹,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你还美啥呀美?”这时孟皇后笑道:“昨天打那么热闹,闹了半天全是咱一家人弄的呀?你们呀,真是的……这下好了,亲戚们也正好认识认识,免得以后在街上碰上了再打……”听这话,人们又一阵笑。

七公主缦儿道:“皇嫂,你说给我找画画儿的先生,是谁呀?咋不让我见见?”孟皇后一指金莲和玉莲道:“她俩不是吗?”“就她们哪!”缦儿大失所望,但没说别的。孟皇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道:“你呀,你休看她们年纪小,这技艺还论年龄?你十一王兄又有多大?他的字儿呀画儿的咋那么好?所以呀,你要学,就得虚心些,只以贤者为师,不以年龄轻看他人,你那住处儿的名儿是咋叫的,为啥叫齐贤斋?那不是见贤思齐吗?这回呀,你要好好跟她们学才对呢!”这时,缦儿只是听她说,一声也不言语。孟皇后又对金莲玉莲道:“你俩可以带七公主去你们房里坐会儿,让她看看你们的画作,让她也开开眼界,往后你们还要多亲近呢!”姐儿俩听这话,马上邀请缦儿到绣房去,三个人立刻就有说有笑地走了。

这会儿,孟皇后一转眼看见了月娥,问:“这位妹妹是谁呀?咋以前没见过?”严世成道:“这是我表弟的女儿,我的干女儿,刚从扬州那边来的!”孟皇后上下打量了月娥几眼,觉得很喜欢,也觉得很投缘,便拉到身边聊起了闲话,聊过几句之后,更觉得喜欢,于是便邀请月娥到宫里去玩,月娥高兴地答应了。之后,孟皇后就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最后道:“这样儿多好,她们姐妹几个就全有伴儿了,也省了七公主到外面胡转去了……这个呀,也只是我自个儿的想法儿,也不知姨父姨母愿不愿意?”严世成夫妇听完这话,心里都格噔一下子,互相看了一眼,暗想:那宫里乃是是非之地,有谁愿意把女儿往那里送,万一惹出个啥事或出个啥事咋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想到这儿,他们就有心回绝,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孟皇后也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劝解道:“她们只是陪着七公主画个画儿啥的,每天一早宫里派人来接,晚上再把人送回来,这里边又有我看着她们,不会有事的,姨父姨母你们还不放心?”见她这么说,夫妇俩这才勉强点了头。这样,孟皇后非常高兴。之后,大家又聊了许多闲话,无非是宫里宫外、家里家外的事,每个人都很开心,一阵阵笑声不断。

后来,金莲玉莲和七公主回来了,这下子厅堂上更热闹。孟皇后问:“缦儿,你去后面都看到啥啦?看到她们画的画儿了吗?”缦儿眉飞色舞地说:“她们画得真好,我看了那么多,真的很棒,一点也不比十一王兄的差,皇嫂,真的谢谢你请她们当先生呢!”孟皇后笑道:“这回,你不嫌她们年青啦?”缦儿认真地道:“这回呀,我得好好向她们学,见贤思齐,争取和她们画得一样儿一样儿的,之后,和十一王兄比个高低上下……”孟皇后见她这么高兴,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家说笑了一阵,孟皇后又转脸笑着问金莲玉莲:“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也不知你们愿不愿意……七公主很喜欢你们,也很喜欢你们的画儿,你们愿不愿意到宫里去教教她呀?月娥也一起去,你们几个小姐妹在一块儿该有多热闹呀,你们愿意去给七公主当先生吗?”姐妹俩听这话先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严世成夫妇,见这老两口不仅未反对,还不住地点头,这才应允下来。缦儿见她们同意了,马上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拉着这姐儿俩唧唧喳喳地说笑个不停。大家也瞅着她们笑。孟皇后见事情说定了,心里非常高兴,又聊了阵子闲话,便领着七公主摆驾回宫去了。

送走她们回到堂上,严世成把这姐儿三个叫到跟前,叮嘱道:“你们往后,凡事要多加小心,宫中礼节多,规矩也多,比不得在家里……我本不该应下这事,但是皇后亲自出面来说,又驳不得面子……”说到这儿,不禁长吁短叹。夫人金氏道:“那里边的人,是非多得很,你别看她们一个个表面光鲜,肚子里都有不尽的苦水……总之,你们凡事多加小心就是了……”三个人边听边点头,但谁也没往心里去,全当成了耳边风。此时,她们的心全被孟皇后和七公主吸引去了,那魂儿也跑到皇宫里去了。因为她们老早就听说了,那宫殿有多么豪华,花园有多么漂亮,什么柱子上的盘龙是金的啦,什么栏杆全是玉的啦……满耳朵都是这些了。这回有机会去亲眼瞧一瞧,你想对她们该有多大的吸引力呀,因此严世成夫妇的嘱咐,她们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盼着早一点到宫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皇宫便派车来了,姐儿三个怀着兴奋的心情上了车。马儿放开脚步一阵奔跑之后,很快就到了宫城外。在换乘轿子经过宣德门时,她们都禁不住掀开轿帘往外看,不看则已,一看全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只见在飘渺的雾霭中,无论是碧瓦还是红墙,都显得那么清新爽利;身着战服的武士一个个严肃威武、盔甲鲜明,手中的刀枪闪着点点寒光;三三两两衣着艳丽的宫女们飘飘欲仙地往来于各处;连那精美的屋顶也反射出太阳的光芒……她们绕过了一座又一座宏伟的宫殿,穿越了一处又一处高大的宫门,最后经过御花园终于来到了齐贤斋。

当她们下轿时,太监小兴子和小全子早跑进去报信了。只见七公主缦儿亲自笑着迎了出来。姐儿三个紧走几步上前施礼道:“我等给七公主请安,七公主千岁千千岁!”缦儿拉起她们道:“行了,行了,姐姐们!全是自家人,以后这礼就全免了吧,我就叫你们姐姐,你们就叫我妹妹行不行?”金莲道:“这如何使得,上下尊卑之礼如何能废?这让下人们见了也笑话,万万使不得!”月娥也道:“礼还是不免的好,虽然我们以姐妹相称,但尊卑还是要有的!”缦儿道:“你看你们一个个的,到了这儿就这么大规矩?我说免了就免了,来……咱们进屋说话去……”说着,拉起她们进了屋。宫女们上完茶,马上就出去了。见没了外人,几个人才不再拘谨,开始说笑起来。

金莲一边搭话,一边抽眼观瞧,见缦儿的屋子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截了五处隔断:有睡觉的暖阁,有读书的书房,有起居室和更衣室,还有一间好像是洗漱和梳妆的地方。屋内的家具都很名贵,做工也十分精美。博古架上摆放着许多瓶罐瓷器,一件件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各个角落间点缀着花卉盆景,靠窗处还养了盆南方的植物,叶子碧绿碧绿的,非常高大鲜亮。整个房间布置得既整洁又美观,从一进屋就给人一种特别舒适、特别温馨的感觉,令人身心愉悦。几个人说笑了会儿,缦儿就领她们去见孟皇后了。

孟皇后看到妹妹们来,欢喜得不得了。大家聊过一阵,又去拜见向太后。在那儿待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便去逛御花园。

中午,孟皇后在宝慈宫设宴款待大家。下午,又去皇家乐坊观歌舞,直到傍黑时才送三个人回去。

这一天下来,金莲她们可算是大开了眼界,都特别高兴。第二天、第三天,孟皇后又领她们到宫里各处去逛。第四天、第五天,又由缦儿带她们四处游玩。一直玩了七八日,直到宫里各处好玩的地方都走遍了,几个人才开始做正事。

这天早上,金莲她们一进缦儿的书房,就见她早把绘画的应用之物都备齐了,连墨也研出来了。大家见过礼,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开始说画画儿的事。缦儿道:“姐姐们,你们都是高手,给我指点指点,看我画的有啥毛病……”说着,将从前的画稿儿拿给大家看。金莲翻了几张,微笑道:“公主的画儿还是比较好的,功底很深,墨和色,用得也匀称,线条也流畅,只是……”说到这儿,金莲不再吱声,皱起了眉头。缦儿睁大眼睛,着急地问:“只是什么?是不是点线失当?还是色墨失调?”这时,玉莲放下画稿道:“姐姐是不是想说,她没抓住所画之物的灵魂?”金莲道:“有一点儿这样的毛病……”缦儿道:“姐姐有话直言无妨,切勿瞻情顾面,护弊隐短,这样我才进步得快!”金莲道:“凡事欲速则不达,干啥都要慢慢儿来,不可急躁,今天我们还是从开篇布局练习吧……”说着,拿笔画了一枝梅花,讲解道:“这纸我们不拿它当纸看,只拿它当个窗口……所画之物我们也当它为实物,这样梅花之枝干放在何处更美观、更耐看呢,这先要胸中有数,这就是开篇布局!若布局失当,则无论远观近视,或觉拥塞,或显散错零乱……如布局得当则画面清爽,令人耳目一新,主题亦显突出……”说着,刷刷点点几笔下来,一幅梅花图便画完了,果然枝疏花繁,空白有度,非常漂亮。

缦儿仔细地听着、看着,越听心里越佩服,越看越觉得自己无知,心说:多亏了皇嫂请了这几位来,不然致死也悟不出啥门道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吾倍日而思,不如须臾之所学也,真是太对了!这回呀,我一定好好学,学得技艺跟她们一样好!缦儿自下了决心,进步很快,没用几天便将开篇布局之事掌握得差不多了。

这天,她画了一幅葡萄翠竹图。金莲看过之后,道:“行了,可以了,画得不错!近景与远景,主与次,虚与实处理的非常好,是幅好画儿!你呀,你的头一课就算合格了,不过还得勤动手,勤动脑子,千万别惰怠了才行……”缦儿见她这么说,高兴坏了,道:“金莲姐,既觉此画尚可,能否赐诗一首?”金莲笑道:“我可不擅长这个,你还是请月娥姐写吧,她才是才女呢!”月娥笑道:“请你写,你往我这儿推啥?你的诗也不错,你太谦虚了!”玉莲道:“看你们推来推去的,这还不好写,这有啥?你们看我的……”说着,不假思索提笔就写,一会儿便写完了。大家看时不觉都乐了。只见写的是:

葡萄实,翠竹空。若要实,胸中空。

金莲道:“这也叫诗?写得啥玩艺儿?”玉莲笑道:“谁让你们都客气了?我这叫当仁不让!”金莲道:“啥当仁不让?你这叫当众不羞,一幅好画儿让你给败坏了!”缦儿道:“玉莲姐写的极有道理,若不虚怀若谷,怎能容物载物,自高自大则必至虚荣而不实……好诗!好诗!”说着题了年月日,落款,还盖了印章。那是篆体的齐贤斋居士五个字的朱印,非常漂亮。

她小心地把画儿收好,道:“金莲姐,开篇之事似觉马马虎虎能过去了,今儿能否继续往下学?”金莲笑道:“这回呀,这回……你找你玉莲姐,她比我们谁都能耐……”玉莲道:“我来就我来……”她想了想,拿起笔画了一只小虾,“今儿,咱就说说用墨的事儿……就以此为例吧,这轮廓须细心描画,不聚精会神难成佳作,丝丝段段万不能大意,一笔有误,满篇皆废,此不可不察也……如若形韵具备即可润之,然润色亦不可无度,须主次相顾,浓淡相宜,轻重得法,决不可疏忽……”说着,又连画了几只小虾,一个个跟活的一般,仿佛都在水中游动,十分可爱。

缦儿仔细地听着,细心地揣摩着她话里的含义,看着她具体的一步步操作,顿时就有恍然大悟的感觉。这是个聪明透顶的女孩儿,她没用上几天时间,便把润色的技法掌握得十分娴熟了。

这天,她画了三只螃蟹。两只稍小的,与一只稍大的打斗。非常有趣,把大家全逗乐了。玉莲道:“这画儿画得不赖,照这个,用墨和润色就可以算是出师了,不过……千万别骄傲,还得好好练才行!”

缦儿非常高兴,举着画稿在屋里整整的疯了好几圈儿,然后放在桌儿上得意地说:“这幅画儿我也觉得行,不过还缺点儿啥……”玉莲问:“缺啥?”“诗啊!”缦儿道,“这回我自己写一首!”说着,提起笔来一挥而就,大家看时全逗乐了。把金莲和月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只见画儿上题的是:

以大欺小肆横行,

惹得两蟹结为盟。

有眼不察身边事,

渔翁捉来一起烹。

玉莲笑道:“你不是说不会写诗吗?这诗写得多好!”缦儿道:“我只是胡诌的,哪里真会写!”月娥道:“你咋想起画螃蟹打架来了?”缦儿道:“有一回,我到御膳房去玩儿,正好看见三只螃蟹打架,它们打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全玩儿了命,没完没休的,当时我就想,你们眼瞅着就同归于尽了,还争这胜负干啥呀?所以我就记住这事,今天就把它们画出来了……”她的话,又引起大家一阵笑。

缦儿写下年月日、落款,盖上印章后小心地收好。金莲道:“这段日子,七公主进步太快了,我看比我们都画得好了,也快没啥可教的了!”缦儿听这话吓了一跳,忙说:“我的姐姐,你可别这么说,你们别不教我呀,你们一定得多教我些,我……我这才刚到哪儿,真的还差很远呢!”玉莲道:“我的好公主,你那么聪明,已经画得很好了,我们真是没啥可教的了,以后你自己练就可以了……”缦儿听这话更急了,心想:如果真的是没啥可教了,我的画儿有无长进不说,她们是不是就不进宫了?要真这样,我多没意思呀,不行,我说啥不让她们离开!想到这儿,便死说活说地求这俩再教。

金莲笑道:“你呀,光顾求我们俩了,眼前就有个好先生为啥不求?”“谁呀?”缦儿睁大了眼睛。玉莲一指月娥道:“就这位呀,你还不知道吧,月娥姐可厉害了,不光画儿画得好,那琴呀笛呀的都舞弄得好,可能耐了……”听她这么一说,缦儿便扯住月娥的胳膊央求道:“月娥姐姐,你教教我好不好?好不好嘛?”月娥笑道:“七公主,你休听她胡说,我真的是啥都不行……说实在的,你的画儿已经画得很好了,再往深里学就属于最高境界了,乃是我们所有人的毕生追求,非是一日可得的……”缦儿见她说得那么神秘,便更是非要学不可。

月娥被缠不过,提笔画了一朵云。只见淡淡的,轻轻的,如烟又如棉,旁边还有几只雁雀在飞翔,非常有趣。她看了缦儿一眼道:“你说这是啥云彩?”缦儿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结巴着说:“我……我也看不出是朵啥云彩呀,这……这是啥意思?”月娥微微一笑道:“天地万物,大者日月山河,小者细沙微尘,一行一停,一显一藏之间皆有灵性……此灵性者,即心志也……你看那云又如何无心志呢,春天之云,蕴含无数雨水,志在润化万物,促进生长;夏天之云,则烈如万马奔腾,其势虽万山不能挡,志在镇奸邪,疏河道,通航运,蓄水江河,以利鱼虾蛤蟹繁衍;秋天之云,含肃杀之气,引朔风,挥霜霰,催兔鼠敛藏;冬之时也,其云亦寒,彻飞禽之骨,裂仙神之唇,推风舞雪,唤梅花竟蕊……无独云乃耳,万事万物皆一理也,我们作画之人,将其心性跃然纸上,乃毕生求索之事也!”缦儿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不解地问:“你说的,我还是不明白,难道那花呀草呀的也有心志?俗话说草木无情,它个花呀草呀的能有啥想的?它咋还有心了呢?这个实在难懂……”金莲笑道:“月娥姐说得太对了,这是作画人要达到的至高境界,这个不是练出来的,如同写诗,功夫在诗外……”

此时,缦儿被彻底弄糊涂了。不过,她不管这些,仍缠着教她技法。无奈,月娥只好再告诉她些作画的注意事项,以及成败得失之事。缦儿听了,如获至宝。就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缦儿终于画得很好了,只是对月娥说的什么心志呀、心性呀什么的,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了领悟其中的真谛,她费尽了心思,以至于连夜里睡觉也想着这个,有时她似乎想明白了,但仔细一琢磨还是糊涂,真是难死她了。为此,她心里特别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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