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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严少爷台前受辱

元笛 肖丰硕 9742 2014-09-03 10:51:28

  第三十五章 严少爷台前受辱 , 孟皇后宫中献策

这会儿,在下面看热闹儿的肃文不禁心生好奇,也蹿到台上架秧子起哄。他拉住马戏团的人就是一个嘴巴,骂道:“他妈的,给老子把那东西轰上来,我也骑两圈儿!”说着就往台口跑。但没动几步儿就被那公子拦住了。“我说,你这人咋这样儿,是我先说的,你来抢啥?你给我滚,不然,对你不客气!”

肃文平时尽耍刁使横了,哪儿吃他这一套,拨开他的手道:“把爪儿拿开,别指手画脚的,许你骑,就不许我骑?那狮子又不是你家的?”那公子把眼一瞪道:“是我先来的,骑也得我先骑!”“先来有个毛用啊,老子后来也得先骑!”“哈……真横啊!”那公子气得脸变了形,一挥手道,“来人……来给我揍这小子,给我狠狠地揍,看他还横不横,还硬不硬……”他的话音未落,上来几个人按住肃文便打。见此,台下众人都狂呼乱叫起来。

看到兄弟又去惹事,金莲她们忙挤过人群,爬到台上。此时,肃文已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蜷成了一团。那公子揪住他骂道:“狗东西,看你还嘴硬不?说声好听的,就饶了你……”“说你妈个球,老子死也不怕你们,死也不服你们,你奶奶的……你有能耐就打死我……”肃文虽然吃了亏,但仍不服软。那公子道:“嘴硬是不是?那么,还给我打,狠狠的打……看他还硬不……”说着,那帮人又挥起了拳头。

“都住手!”金莲高声喊道,“再打,我就喊官差了!”这时她气得满脸通红。肃文见姐姐们过来,有了倚仗,爬起来就要还手,被玉莲和月娥强行按住。“哈哈……行啊!来帮手了,是不是啊?你们想打架,对不对?”那公子不住地冷笑,“你们想打,我还没工夫奉陪……”他朝台下喊,“来人哪,去找几个官差来,把他们全带到衙门里去,让衙役们狠狠收拾他们……”他的话音未落,还真来了几名皂吏,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分开众人,爬到台上。

原来,马戏团的人见有人捣乱、搅场子,马上报了官,这几个是来维持秩序的。“你们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为啥打架呀?”一个皂吏问。那公子一指肃文道:“是他在这儿混搅蛮缠,我才打他的……”肃文啐了口唾沫,骂道:“你真不要脸,反咬我一口,我多会儿混搅了?”他转脸朝皂吏们喊,“你们咋还不抓他们呀?还等啥?看把我都打成啥样儿了……”说来也巧,这几名皂吏全认识肃文,因为他经常在街上惹祸闹事,进衙门已是家常便饭了,所以时间一长大家全知道他是严侍郎的儿子,于是处处都袒护着他,这样无形中更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今天,皂吏们见肃文吃了亏,不分青红皂白,抖铁链就锁打人的几个。此时,那公子急红了眼,骂道:“一群狗东西,你们吃的是谁家的饭,当的是谁家的差,我……我今天非好好地教训教训你们不可……”说着,冲台下一招手,立刻窜上来十几个家人,围住皂吏挥拳便打。见他们动了手,金莲几个立刻乘机溜走了。

此时,场内乱成了一团,观众纷纷往外拥,场外的皂吏使劲往里挤,门口的栅栏都快冲散了。当大批皂吏赶到台上时,先来的几个早被打趴在地上,一个个疼得呲牙咧嘴、乱嚎乱叫。见同伴儿吃了亏,官差们一时都气坏了,举起棍子就要报复。恰在这时,听台下有人喊了一声。“住手,都别动,他们是宫里的!”官差们吃了一惊,慌忙停住手。

大家扭脸一瞧,只见有个中等身材,体型微胖的年青人走上台来。此刻,他胖乎乎的脸上充满了愤怒。由于生气,不大的眼睛睁得老大。他走到公子跟前 ,一挥胖手道:“谁让你来这儿捣乱的?还不回宫去……”那公子急得一跺脚道:“他们……是他们先欺负我的,我……我要往狠里收拾他们……”说着又要打人。但是,手却被这年青人紧紧攥住了,动弹不得。

这时,皂吏中有人认出来,眼前这年青人便是当今圣上的弟弟端王千岁,那公子却不知是谁,于是赶忙跪倒磕头。“原来是王爷驾到,小人给您请安了!”其他人吃了一惊,也都随着跪倒在地。

说来也巧,此人还真是端王。原来他今天也是来看热闹的,可是刚到场门口,就见人们往外跑。一打听,才弄明白有人在打架。于是,挤进场内一看究竟。没想到那闹事的非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妹妹七公主缦儿,她又女扮男装出来惹事了。眼看着妹妹他们要吃亏,这才喊了一嗓子。

这时,那几个被打的皂吏也爬起来谢罪。端王将他们逐一扶起,安慰道:“快快请起,尔等何罪之有,说来真的很抱歉,这次让大家受委屈了……像咱偌大个京城,平日里如没你们维持秩序,维护法制,哪有各街区的繁荣安定,哪有百姓们的安居乐业……今日这场事端,皆是他们不懂事,待会儿我禀明皇上和太后,重重责罚他们……稍后,我派人送各位到郎中那里治伤,每位补偿纹银二十两,请诸位以后千万别记恨……”被打的皂吏感动得热泪盈眶,又要磕头,全被端王拦住了。他一转脸对其他人道:“以后无论是何人,敢在地面上捣乱的,都要重重地责罚,绝不姑息!”皂吏们唯唯连声,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他又好言抚慰了大家几句,便一拉妹妹缦儿道:“走吧,还站在这儿干啥,看回去后咋惩治你……”说着,带领这帮人离开桑家瓦子,坐上车,一同回皇宫去了。

神宗皇帝一生共有十个女儿,这七公主缦儿乃贤妃林氏所生,自幼便聪明伶俐,深得神宗和向太后的喜爱,因此从小就养成了任性刁蛮的脾气,她在宫中向来说一不二,无人敢惹她。后来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便觉得闷在宫中没意思,常女扮男装领人到外面游逛,不时就惹出些麻烦来,那向太后也不十分说她,这样就把她宠坏了,以至于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常做些异想天开、甚至荒谬的事。既是她说啥是啥,手下那些宫女太监们又如何不顺着她,也只能是为虎作伥。

说起那神宗皇帝,虽生育了那么多子女,但大部分都夭亡了。十个女儿里头只有大公主、四公主、七公主和十公主存活下来。十四个皇子里头只有六子赵煦(即哲宗皇帝)、九子赵佖、十一子赵佶(即端王)、十二子赵俣、十三子赵似和十四子赵侽活了下来。也许是兄弟姊妹夭亡太多的缘故,剩下这些人彼此都很亲近,感情也十分深厚,关系相处得一向融洽。尤其是端王赵佶与七公主缦儿,两个人相差不到两岁,小时候向太后一手抱一个哄他们;稍大则一同习字读书,直到绍圣三年赵佶十四岁被封为端王,搬出皇宫,她还常去找他。两个人一起谈诗论画、或出游闲逛,有时在王府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说起来缦儿最听赵佶的话。若不是这样,今天谁能把她拉得回来。

在回宫的路上,缦儿不住地央求赵佶:“十一王兄,我求求你,别告诉太后好不好,下次我再也不胡闹了……”赵佶道:“你还有记性?说你多少遍了,你那里肯听……这回,你说你干的是啥?听说你还要骑狮子,你就不知道那玩艺儿危险?你呀,你呀,你呀,真是都傻透了,还有比你再傻的人吗?你也不想想,那毕竟是猛兽啊,万一它返了性,焉有你的命在……”缦儿道:“别人能骑,我为啥不能骑?难道它连金枝玉叶也敢咬?”赵佶道:“你呀,真是啥也不懂啊,太幼稚了……那野兽还管你是谁?它的本性就是杀生害命,发起威来见啥咬啥,你没听说过狮子老虎吃人吗?那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缦儿道:“那为啥狮子老虎不咬耍马戏的?他们是人,我也是人,难道不咬他们就咬我?”赵佶道:“你和人家怎能比,那些野兽都是人家自幼养大的,平时跟他们都熟了,你从小又没喂过它们,肯定和你认生,幸亏那会儿你没骑上去,要真骑上去似的,它不反咬你一口才怪呢,真是太玄了……”缦儿听他这么一解释,开始相信了,并且越想越后怕,一时间吓得连鼻尖上都渗出了冷汗。

缦儿今年十六岁了,正值懵懂不知事物的年龄,而且又长在深宫里,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更要命的事是她身边围着许多阿谀奉承之人,自己又那么天真烂漫,你想她又怎么不干那傻事和荒唐事呢。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车子就到了宣德门。换乘步辇后,又走了一段路,经过大庆殿、垂拱殿,绕过亲蚕宫、宝慈宫,便来到了太后居住的隆佑宫。这隆佑宫与前面几座宫殿没什么不同,只是这里的环境更幽静,离御花园也更近,所以向太后选择了在这儿颐养天年。神宗皇帝在位时,她一直住在宝慈宫里,后来神宗驾崩便搬到这里来,那宝慈宫则让给了孟皇后居住。

赵佶和缦儿下了辇,走到殿里,进了暖阁,见向太后和宫女们正聊天呢。这向太后今年不到五十岁年纪,由于保养有方,乍一看只有四十出头,显得非常年轻。她生了个极为标志的身材,脸上挂满了福相,那双眼睛也十分慈祥。她是治平三年嫁给当年还是颖王的神宗皇帝的,当时被封为安国夫人。治平四年英宗皇帝驾崩,颖王即位后,被册封为皇后。后来神宗皇帝驾崩,赵煦即位,又被尊为皇太后。现在哲宗皇帝已能自行处理朝政,任何事也无须她费心,所以近两年她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很逍遥,也很快乐。每天除了和宫女们斗斗牌、聊聊天,再不就去御花园看花、看水、看风景。有时也做一点女红,但毕竟年岁稍微大了些,针脚也跟不上别人,为此她只是打上底,做个轮廓,细活儿则交给宫女们去做,她只做指导工作。但是,即便这样她也乐此不疲。

今天,她和宫女们聊了阵子闲话,正要吩咐她们去取花样儿时,却见缦儿和端王走了进来。等二人施过礼、请过安之后,向太后笑道:“今儿,你们俩咋又碰到一块儿了?缦儿,你是不是又去出宫,在街上逛,遇上端王的?”没等缦儿回答,赵佶便把刚才的事说了。向太后吓了一跳,道:“这孩子,咋这样儿呢?你可把我吓死了,你说你,是傻呀还是不傻,那野兽也是骑的?你要是这么胡闹,赶明儿吩咐门口儿不让你出去了,这不要命吗,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缦儿道:“娘,我下次不骑那玩艺儿就是了,干吗不让我出去,这样儿,还不把我憋死……”她使劲摇晃着向太后的胳膊。赵佶狠狠盯了她一眼道:“你这样儿的,就得好好憋憋你,不然咋长记性……”向太后道:“你求我也没用,这回呀,说啥也不心软了,再软就害死你了,你呀……你看你,哪儿像个公主的样儿,就像个平民百姓家的野丫头似的,你看你身上……这是谁家的公子哥儿呀?”说到这儿,她把脸拉长了,“就这身打扮,成何体统啊,还不换换去!”一句话提醒了缦儿,因为她此时还穿着男装呢。于是,她冲大家笑笑,就回去换衣服了。

缦儿走后,这娘儿俩又说了会儿闲话,端王便告辞回去了。他刚走一会儿,就听宫女进来禀报,说皇后求见。向太后说了声有请。时间不大,就见一位打扮得非常娇艳,衣着十分华丽的女人走了进来。这便是当今哲宗皇帝的原配,皇后孟氏。

这孟皇后出身名门,其祖父孟元曾担任过眉州防御使兼军马都虞侯,父亲孟彦弼也做过户部尚书,家族地位十分显赫。而她本人虽说长得相貌平平,却性情特别温婉贤淑,于是十六岁那年便被太皇太后和向太后看中,选入宫中。这向太后非常喜欢这个儿媳,孟皇后也十分敬重婆婆,所以这娘儿俩几乎天天都见面,有时孟皇后在这儿一待就是一天,婆媳关系相处得十分融洽。

今天,孟皇后请过安,就坐在一旁陪向太后聊起了闲话,娘儿俩说来说去的,便把话题扯到了缦儿身上,于是向太后就把刚才的事说了,然后不住地叹息道:“这孩子,都是你父皇把她宠坏了,老这么下去哪儿行啊,再说老这样也容易出事……得想个啥法儿让她收收心呢……”说到这儿,愁得直皱眉头。此时,孟皇后也很着急。虽然缦儿很有个性,也很难缠,但自从自己入宫,两个人相处得一直很和睦,彼此也很尊敬,这么多年来从未红过脸。这缦儿向来不拿自己当外人,无论有什么事都爱和自己说,也不管是好事,还是在外面做的坏事,可以说两个人的心贴得很近。今天当她听说缦儿在外面如此胡闹,不禁把心悬了起来。她暗想,如果再不想个办法,照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到那时后悔也就晚了,那么如何才能让她的心定下来呢,她想来想去的,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开口道:“依我看,这缦儿啊,她就是老在宫里待着没意思才出去的,要是给她找个事儿做,或许就没闲心胡闹去了!”“咱能有啥拴住她的事?再说,你让她做啥就做啥?她会听?”向太后不住地摇头。

孟皇后进一步解释道:“太后说的也是,没点儿她感兴趣的事,很难定住她的心,我想不如这么着,七公主不是爱画画儿吗,咱就给她多找些伴儿来,姑娘们一多,整天热热闹闹的,她一有意思,不就不往外跑了吗!”向太后道:“这办法行是行,不过,不一定管用,咱宫里的女人谁不会抹几笔,给她找几个伴儿还不容易……”孟皇后道:“找伴儿,不要从宫里找,从外面儿找来的,她才觉得新鲜,但必须画得好,能服她的,她才肯认真学,不然还是枉费心机!”经她这么一解释,向太后便点头同意了。

这时,听门帘一响,缦儿换好衣服回来了。这次一改头换面,便又像个公主了。只见她头发已高高挽起,插满了鲜花饰物;衣服鲜亮得耀人眼睛,稍一动则披肩飘摆、环佩叮当;那漂亮的小脸蛋也涂了一层薄粉,显得格外动人;这一会儿工夫,连手指甲都涂红了,还印上了一朵朵小梅花儿,煞是漂亮好看。见她这样,向太后爱得都不知道怎么着好了,笑道:“这才像个样儿,这才是个公主呢,要像刚才,恐怕连个婆家都难找,整个儿一个傻小子……”说到这儿,笑得连嘴都合不上了。缦儿假装生气道:“谁是傻小子?我才不是呢……我那叫微服出巡……”孟皇后笑道:“还有你这样儿出巡的?今儿就差点巡到狮子背上去,要再巡一次,还不上了老虎的头……”她的话,把大家全逗乐了。

又说了会儿闲话,向太后便一本正经地说:“刚才你皇嫂说了,要给你找几个玩伴来,陪你画个画儿啥的,你看行不行?也省了你没事老往外跑!”缦儿道:“我才不要呢,我还想出去玩,老在宫里有啥意思?”她这话,使向太后有些生气,道:“我们女人哪个不守规矩行?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外面有外面的规矩,都是你父皇惯坏了你,真有点不像话了,要任由你老这样到外面疯去,有没有危险不说,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呢,以后找婆家谁敢要你?这件事儿……我看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就和那些人画个画儿啥的,哪儿也不许去……”她又转脸对孟皇后道,“这个,你就看着办去吧,人要尽快找来,省了她闲心难忍……”

缦儿见母亲动怒,吓得不敢再反对了。孟皇后答应一声,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告辞走了。缦儿见没了外人,就贴到向太后身边,依偎着,耍起了赖皮。向太后忍不住笑了,骂道:“你呀,真是个小讨债鬼,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你是处处都不让我省心,真不如明儿给你找个婆家嫁了算了,省了天天儿气我!”缦儿笑道:“我才不嫁呢,我就天天儿和您在一块儿……”“傻瓜,哪有老不嫁人的?要有合适的,也真该给你订一下儿了?”“我才不吗,不吗!”“唉呀,你快坐好了,快别……快别腻着我了!”“您得答应我,别说这个了!”“好好好,不嫁,不嫁,咱谁也不嫁……”娘儿俩又说笑了会儿,缦儿就从隆佑宫出来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想:也不知皇嫂找些什么人来,要是请些教书的女先生啥的,还不把人烦死?她越想心里越憋闷,便让太监宫女们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去找皇兄赵煦。她想求他帮忙说个情,劝劝太后把这事儿给免了。如果他肯出面的话,也许能管用!她这么想着,就直奔御书房来了。

哲宗皇帝的书房就设在福宁宫里。这座宫殿当年曾是太祖赵匡胤居住的地方,自从赵煦亲政以后,便把卧房和书房直接挪到这里,为的是勉励自己不忘先祖创业的艰难,勤勤恳恳地敬业守成,以不负上天的重托重负,造福海内的黎民百姓。他不光平时在这里居住,日常的奏章公文也是在这里批阅,有时还与大臣们在这儿商讨国家大事,俨然这已成了全国政治、经济、文化核心中的核心。

哲宗赵煦是个勤奋的皇帝,和父亲一样,力主改革朝政,推行新法,去除陈弊,富国强兵。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社会的许多领域已积重难返,再加上朝廷上下利益官僚的阳奉阴违、肆意破坏,他的政治抱负很难施展,为此他很是忧虑和着急。再有他的身体自幼就羸弱,这几年又害了气喘病,长期以来几乎每天都要吃药,尤其是着不得凉,即使是炎热的六月天也不敢在外面久待;冬天就更不用提,上朝不光带着怀炉、手炉,连脚炉也得带上,折腾得太监们辛苦不说,连他自己也很烦。总之,无论里里外外的事没一件让他舒心,时间一长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郁闷,这样使身上的病也愈发严重了。

今天,当缦儿走进殿里时,他正看一篇奏折。这是边关守将徐鸿昌写来的,说西夏国不断派兵骚扰边境,掠夺人口、牲畜,有意图谋不轨、进犯中原。他正考虑如何处置这件事。缦儿进了殿,见他正在办公,便没言语,静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们兄妹之间,现在仍很随便。她到这儿来,用不着通报,也用不着行礼,还跟从前一样。

哲宗考虑了会儿,拿定主意之后,便写下了自己的意见。合上这一篇,又拿起另一篇看,只笑着抽眼瞅瞅妹妹,也不理她,仍继续办公。后来缦儿有些耐不住性子,上前夺下他的奏折道:“皇兄,你先和我说几句话行不行?”哲宗赵煦十分喜爱这个妹妹,任她做什么从不生气。这会儿,见她又来捣乱,便笑笑说:“缦儿,你不和别人玩去,来这儿做啥?”缦儿噘嘴道:“人家特意来看你嘛,你还不爱理人!”赵煦笑道:“你肯定有事儿!没事儿,你舍得到这儿来?说吧,啥事儿?是不是又要到外面骑狮子去?”缦儿吃了一惊,心说:人们这嘴也够快的,咋这么会儿他就知道了?也许是皇嫂来过了,再不就是哪个欠抽的太监给他报的信儿,这回可坏了,我若求他去说情,肯定是不行了!

就在她狐疑之际,赵煦站起身,打了个哈嚔,搓搓手道:“你呀,不老老实实的在宫里待着,到外边瞎跑啥去,就不知道危险?你可真是的……”说到这儿,咳嗽起来。见他这样,缦儿非常心疼,忙过去给他捶背。又咳了一阵,便不咳了,涨得脸通红。

论理说,这哲宗皇帝二十几岁年纪,正是好阶段,他的身体不应该糟糕成这样子。可实际却是身上瘦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脸色虚白虚白的,眼窝也陷得很深,两只手干枯得橡木棍似的。太监们听到咳,忙跑进来,问用不用传太医。赵煦摆手道:“不用了,我这病找他们也没用……你们退下吧!”太监们走后,他缓了会儿接着说:“缦儿,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再出去胡闹了,刚才你皇嫂啥都告诉我了,这回她要给你请几个好伙伴来,个个都身怀绝技,你知道你十一兄端王的画儿吧,他的画技如何?”“好啊!”“她们那画儿画的呀,比他还好呢,这回呀,你可有的学了!”“真的!”缦儿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是谁这么厉害?皇嫂没说是些什么人吗?”赵煦道:“过两天你就啥都知道了,我给你看看人家的画儿……”说着,从书架儿上翻出个画轴儿。打开来,只见上面画的是一群小虾在水中嬉戏,那一个个活脱脱的小生灵,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跃然纸上,真是太美太漂亮了,就见画儿的空白处还题着诗,落款是双莲居士,还有印章。

赵煦问:“你看此画儿如何?”此刻,把缦儿喜得两手发痒,那两眼看得都直了,连声叫好,问:“皇兄,这一张能否赐我?”“行!”赵煦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你呀,以后要好好跟人家学,争取也画出一张这样儿的来!”缦儿道:“知道了,我会的!”赵煦见她被说转,心里很高兴,把画儿重新卷好,连同一方宝砚一块儿送给她 ,然后便打发她出来了。

缦儿出了福宁宫,手里拿着画儿和砚一路往前走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其实,她这个人的本质还是很优秀的,尽管别人都认为她任性刁蛮。大家只是被外表的东西蒙蔽了双眼,并没有认清她的本来面目。实际上她不仅人长得如花似玉,书也读得不少,字也写得漂亮,可说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很精通。这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而且很有上进心,是凡做事总想超越别人,争取第一。小时候读书,不管多难背的文章,她总是头一个背会,从未挨过先生的训斥和责罚,为此赵佶也很服她。只是有一样儿她不如赵佶,那便是画儿没他画得好。她在这方面没少努力,但仍长进不大。今天,她见别人画得这么优秀,自然勾起了以往的嫉妒心,所以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学,争取自己的水平超过哥哥赵佶,对这她已不是梦想一天了。她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达到这个目标,实现多年的夙愿,对此她充满了期待。一想到不久之后,这可能的成功,乐得她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所以没有多久便来到了住所门前。

缦儿的住处,位于御花园的最西端,与花园只隔了一道墙。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房屋虽比不上正殿高大,但里里外外也油画得富丽堂皇,跟其他宫殿没啥两样。当初,她刚搬来时,还为这里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曰齐贤斋,取见贤思齐之意。门上的匾额“齐贤斋”三个字是端王用瘦金体写的,非常的漂亮美观。这里有住房不下十几间,庭院非常宽阔。在各个角落间和石阶旁到处点缀着奇花异草,在上房的窗前还放置了一双昂首欲飞的铜鹤,象征着长寿之意。据说这院子以前曾是英宗皇帝的妃子甄氏的住所,后来她去世之后便一直闲着,直到缦儿十四岁那年搬来,这里才重新焕发了生机。就在同一年,缦儿还得了个邢国公主的封号。从那时起这里便成了她的家。

现在伺候她的宫女有三名,分别是春香、秋香和菊香。人们背后称之为三香,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全是从民间选来的,人都非常朴实可靠。另外还有两名小太监,一个叫小兴子,一个叫小全子,也是十四五的少年,人都机灵鬼儿似的,全会想着法儿奉迎讨好主子,所以缦儿每次惹祸大多是他俩怂恿的,连同那班保镖随从也是他们从别处勾来的。你休看两人在缦儿这儿不起眼,但在别处却很吃香,谁都知道缦儿受宠,那么奴才又怎么不高人一等呢,因此别看他俩年纪小,别的太监见了却都称兴爷和全爷,在宫里威风得不得了。缦儿哪里知道这些,还一味地认为他们很老实,很忠心。

今天,当缦儿走进院门时,小兴子和小全子早过来接着了。俩人一个拿画儿,一个拿砚,把她扶进屋里。见主子回来,三个小宫女也过来伺候,她们有的弄来热水给她擦手擦脸,有的沏上茶端到跟前,有的帮着捶背捶腿,众人好一阵忙活。缦儿歇了会儿,喝了口茶道:“今儿,咱这趟门儿出坏了,事儿连皇上都知道了,恐怕从明儿连宫门都出不去了,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家儿待着了!”小兴子道:“我听春香说,太后还给您找了画画儿的先生,是吗?主子!”“可不,还不是一个人呢!”缦儿道。“那打算请几个?”小全子问。“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她们画得还真不赖,那不是吗,那就是她们画的!”缦儿一指画轴儿道。

出于好奇,菊香和秋香这时已将画轴儿展开,春香和小兴子小全子也挤过去瞧。菊香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道:“看看,人家画得多好,多俊,多好看!”小全子却不以为然,他翻了一下眼皮道:“我瞅着不咋样,照咱主子画的还差些!”小兴子道:“我看这线条儿太粗,啥玩艺儿呀?黑拉巴叽的,哪儿跟得上主子画的,差远了!”见他俩如此评论,菊香春香和秋香也都跟着说画得不好,照主子的画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简直是天上地下,并说这画儿根本不值一提。见人们如此奉承,缦儿并没有高兴,她一蹾茶碗道:“没啥事儿全都出去吧,你们懂个啥?你们知道个屁!”几个人见自讨了没趣,便卷好画轴儿,静静地出去了。

人们走后,缦儿开始研墨。墨研好后,铺开纸,提笔画了一只小虾。拿起来看了看,觉得不好,便丢开了。又开始画小鱼,画完了,仍不满意,又丢开了。接着又画梅花儿,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直到吃午饭才住手。

午后,缦儿有些犯困,躺在床上睡了会儿,醒来后又接着画,直累得手疼背疼时才停下。缦儿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不干则已,一旦干上某事,便很上心,很专心致志。也就在她画画儿的工夫,她的手下觉得无聊全跑到外面玩去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也浑然不知。她梢休息了会儿,又提笔画。恰在这时,听门外有人说话。“呦,怎么这么安静啊!人呢?人都到哪去啦?”她抬头瞧,见皇嫂孟氏和七八个宫女走了进来。原来孟皇后进院儿后,见没一个人,便直接进了屋里。缦儿赶忙站起来,施礼,让座儿,并喊上茶。孟皇后笑道:“你快别喊了,人早就没影儿了,还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呢!”她的话音未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小兴子小全子和三个香都跑回来了,直跑得气喘吁吁,进了门便给孟皇后施礼。原来他们玩耍中无意间瞥见有仪仗朝齐贤斋来,所以没了命似的往回赶,以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缦儿也不责备他们,只是吩咐上茶,接着便与孟皇后聊起了闲话。孟皇后道:“缦儿,你不是爱出去玩吗,明天我带你走个亲戚如何?”缦儿惊喜道:“行!去谁家?我皇兄同意吗?”孟皇后笑道:“他为何不同意呢?又非别处,乃是我姨母家,顺便也去见见那两位女先生!”缦儿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她拿起那画轴儿道:“这是皇兄给我的,她们画的画儿,我都看过了,画得真不错……你看看,这虾是不是跟活的一样儿一样儿的……”说着打开画轴儿,指点着给孟皇后看,直说得眉飞色舞。

孟皇后见她把心思已转到画儿上来,非常高兴。本来还担心她收不住心,正想着怎么样疏导疏导她的心思,做做她的工作呢,没想到皇上拿这么一轴画儿就把她说通了,这使孟皇后大感意外,同时也欢喜得不得了。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喝过一杯茶,孟皇后便回去了。缦儿把她送走后,又继续画画儿,直到点灯时才停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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