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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来一杯陈年旧酒

仰望星空 九绡 5506 2017-03-05 14:00:42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点降温,所以我出门的时候便披上了我那去年买的米白色风衣,这算是我衣柜里唯一的亮色了。  

  我这人,不同于一般活泼的女孩子,活得很是单调、乏味,十年如一日的素面朝天,于装扮上甚是随意。我个人觉得,衣着整洁便是对人的最大尊重,好看不好看倒是其次。  

  可我的师兄并不太赞同我的观点,据他所说,一副好的妆容,能让别人给你的第一印象打上个高分,让别人感受到你十分重视他之余还赏心悦目。所以对于我的冥顽不灵,在他心里,用他的话说,我就是那种年纪轻轻、死气沉沉的,活像死了丈夫的,毫无趣味性的人。所以,我不会有男朋友,因为太容易冷场。  

  在此之前,我是万万不敢苟同他的观点的,但今天毕竟要接待的是旧同学,总得给人家一个好印象不是?所以,我便舍弃我那黑色系,并且颇有耐心地化了个淡妆。  

  这下子啊,可把我那师兄给吓跌下巴了,眼睛盯着我甚是惊奇,这厮估计是一大早便来我办公室候着了,可能我昨晚那通电话也把他给惊着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把你自己给捯饬得漂漂亮亮的了?不会是你妈又逼着你去相亲吧?那也不对啊,上回你去相亲就没整这出。老实说,你今个儿该不会发烧了吧?”他一副见鬼的模样,比吞了苍蝇还难受,毕竟他向来觉得我是朽木不可雕的。  

  办公室里有暖气,所以进来后我就把风衣脱了下来,我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才看向他,我这师兄是我读研究生时认识的,我性格孤僻,且爱独来独往,所以大多数人不爱和我交往,可他是个奇葩、是大多数人中的例外。他说他尤其喜欢挑战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所以他总是会不厌其烦地撩我说话,一个人在我身旁自言自语也能嗨上个半天,名副其实的话唠。  

  我呢,也许智商确实是比一般人高了那么一点点,但我那情商啊可是低得可怜。我妈也知道我并不擅言辞,不擅与人交际,但仍会苦口婆心地劝我多交几个朋友,年轻人还是得有自己的圈子。恰巧他很是真心诚意地说想要和我交个朋友,久而久之,我便把他当了半个朋友看待。到如今,我和他,也是能说说笑笑的了。  

  “烧倒是没烧,却确实有点是感冒了,”昨晚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踢了被子,今早醒来就发现鼻子有点塞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没什么事,就回你那去,别霸着我的位子了,我要准备工作了。”最近所里都传流言了,说我和他是一对呢,他还不给我消停点,在我这里随意进出的,看来得换把锁治治他了。  

  但你可别说,我这师兄啊,活得比别人精致,长得也比别人精致些,模样分外好看,可能迷倒那些个小姑娘了,这诊所里年轻的小姑娘哪个不被他给勾了魂去,可他啊,活脱脱的衣冠禽兽,他这芯子里就一浪荡公子。所以啊,我也常常检讨,当初怎么就和这样的人混在了一起?所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看人呐是绝对不能单看表面的,因为外表最是能骗人的了。  

  如今流言蜚语的说我和他是一对,可别,我对他啊算是敬谢不敏的了。  

  这师兄听了我的话,一副不在意地赖在我的椅子里,大量着我道:“你着什么急嘛,你可别答非所问的啊,你老实交代你今天怎么撞邪似的,你平时不是最不耐烦这些的吗?嗯?”  

  这低沉挠痒痒般的一声“嗯”,真是够了,没事发什么骚?为了保持我高冷的人设,我忍住不去翻他白眼,无视他意味深长似要勾人的眼神,木纳地说:“哦,只是突然想换种风格。换一种风格,换一种心情,嘛。”  

  “噗嗤,哈哈哈,念殊啊,你总是能让我情不自禁地开怀大笑,你这一本正经地说出并不怎么正经的话,你就不觉得好搞笑吗?”  

  是挺好笑的,我呵呵,如他所愿。  

  他一脸无奈地站起来,双手抱胸,琢磨着道:“你这恨不得我快点走的表情还真是有点碍眼,有点伤人心呐。”  

  一个花花公子伤的人心还少吗?我无动于衷,冷漠脸。  

  他轻笑了下,倒换成一本正经脸了,“念殊,你是我的师妹,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但做哪行,都是客人至上的,也是看在你是我的师妹的份上,给你这么一次任性的机会,让你继续接手这位病人,可下不为例,好好干,可别让人辱了你的名声。”  

  “嗯”,我点点头,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倒也是充满感激的,毕竟他之于我确实助我许多。  

  他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颇是欣慰,颇像吾家有女初长成了。  

  他是个惯会耍宝的人,望着他出去的背影,我也忍不住破了功,朝着那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他叫余敏之,是我这二十八年的人生里,唯一深交的朋友。  

  往事啊,知多少。  

  我这伶仃的人际网,总会让我忍不住要回首那十多年前的旧时光,所谓青春啊,总是短暂而又激烈。  

  桌子上摊开着一份个人资料,想来是刚才师兄无聊时打开看了看,我对他这种十分不注重个人隐私的行为很是无可奈何。可这资料上上书的戴嘉望三个字,却让我有些出神了。  

  我靠着椅子坐下,不禁沉思,最近这些日子来,戴嘉望三个字把我困扰得不行,昨日今日,倒像是活在梦里一般,浑浑噩噩,分不清真假。还真是不大像从前那般心如止水了。  

  他如今身份变了,懂得礼貌了,也懂得守时了,约好十点钟到,就真的十点钟敲响了我的门。  

  我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道了句:“请进。”  

  他便拧开了门把,走了进来。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竟看不到一丝他从前的模样。  

  他进来时象征性地朝我点了下头,倒是礼貌地喊了句:“陈医生。”  

  我是心理咨询师,对于心里有病的人,我也算半个医生,他这般唤我并没有什么错。  

  于是,我也朝他露出个职业性的微笑,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您好,戴先生,请坐。”  

  有一首歌叫做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想我与他现在很是符合那歌里唱的,彼此熟悉的陌生人,将陌生人之间的冷淡疏离演绎得很好。  

  他安然地坐下,右腿交叠在左腿上,双手握拳放在右腿上,然后将成熟深沉的面孔面向我,“陈医生,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下。”  

  “您说。”  

  “余医生应该转达过我的意思的,我其实是不太满意你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我却是秉承着我一贯的认真,真心诚意地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相应的我也让我的师兄也就是您口中的余医生给您转达了我的意思,我仍是坚持接手您这病的,也想问问,戴先生可是不相信我?”  

  也不知我这话哪里逗笑了他,他也不装深沉了,咧嘴笑了笑,摇头,“陈医生误会了,我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一个嫌弃我太年轻不靠谱的人,说没有质疑我的意思,也是搞笑了,但我秉着尊重客人的态度,仍接着他的话问:“那戴先生的意思是?”  

  他似琢磨了下,有些头疼地道:“你太像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听到这,不知怎的,我心里一跳,眼睛正对上他那漆黑的眼睛,那眼睛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的深邃,喃喃地道:“什么……”  

  他幽深的目光像有魔力一样将我攫住,“你太像她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他……”  

  “我的第二人格”,他忽然邪魅一笑,“他很危险,我怕他会伤害到你。”  

  “是吗。”我觉得你也挺危险的。  

  我避开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将指甲掐进手心里,淡淡地道。  

  见我反应平平,不知是不是没达到他预期效果,他突然又收起了笑脸,面无表情地嗯了声,算是回应。  

  我看他这般模样,倒有点相信他是人格分裂了。情绪变得那么快是要闹哪样?  

  而我一向喜欢将自己的情绪拢在我这张淡漠的脸上,所以我向来是个被人吐槽的面瘫,不像他这般变化无常,现在面对着他也一样,“是这样啊”,颇为感慨的语气,其实还是面瘫脸,“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一下戴先生,这世界那么大,相似的人有太多,戴先生实在不必将我的样貌太过放在心上。至于戴先生口中的第二人格,在没有经过测试和观察之前,我是不敢下定论的,也许您并没有人格分裂而只是妄想症呢?”一个妄想自己有双重人格的人。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揣摩,但也许是我过去曾认识过他,始终不太相信他会人格分裂,当然我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的,一个人精神有没有问题不是他自说自话的,还要经过准确的鉴定的,加上这一次,他统共来过我们诊所两次,还没来得及做检查,所以他的情况我也是不太清楚的。  

  不过表面看来,他确实有些分裂,听到我的话,又没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了,噗嗤笑了下,眼神颇具趣味性地地盯着我,“陈医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其实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可你又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有一种······嗯,反差萌?”  

  我不想问为什么一个大总裁会说“反差萌”这样的网络语言,也不想解释我这个万年面瘫会懂,不过确实有人和我说过我是个十分有趣的人,那当然就是我的师兄了,其他的人却是没有的了。因为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欣赏我的内心,就被我的孤僻淡漠击退。至于我自己知不知道,那我还真不知道我原来是这般有趣的人了。  

  题外话扯得有些远了,我调整了下心态,再面对他时,我就是那个波澜不惊的陈念殊了,我对他说:“这些题外话就不必说了,我们还是来谈谈戴先生您的病吧,我是很希望能够帮助到戴先生的。”我这话可是半分虚假都没有的,也不知他是否能感受到我这十分心意。  

  他换了个坐姿,正儿八经的,却说着不甚正经的话,“那也好,那我就将我自己交给你了。”听这话,他算是收起了对我的不满意了。  

  不过,他这话任谁听了,都只觉十分轻佻的,可我待他总是不一样的,只觉得他十分的认真。仿佛这一刻,我又看到了当年的哪个少年,他待我我的十分真心。  

  我又恍惚了。  

  我在心里自嘲了一声,又强打起精神面对他,面上若无其事地说:“戴先生能将自己交给我,是我的荣幸。但在此之前,还希望戴先生在我们所里做一番检查,不知戴先生有没有意见?”  

  “没,劳烦陈医生了。”  

  很好,冷淡又疏离的,这才是我们俩现在的相处模式,刚才那一段乱七八糟,乱人心神,全是幻觉才是。  

  “那请戴先生先在休息室里稍等一下,我现在去找人安排。”  

  他颔首同意,我便沉默地去安排。  

  我从来没想过,和他的一番交谈,却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他如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是在装作不认识我呢还是真的不认识我了?可我却是真的装作不认识他了。  

  不得不感叹上一句,人生,何其艰难,全靠睁眼说瞎话。  

  双重人格是多重人格的一种,具体是指具有两个相对独立的并且相互分开的人格,并以初始人格,即未分裂出其他人格时的患者为主人格,分裂出的人格是亚人格的一种精神变态现象,是为双重人格,是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又称解离性同一性障碍。  

  根据一系列的测试和检查,此时此刻坐在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确实患有人格分裂症中的双重人格症。当我拿到新鲜出炉的结果的时候,有种被现实打了一巴掌的错觉。  

  作为一个面瘫,我那一瞬的不可置信被他眼利地捕捉到了,那是大忌,也是让人质疑我的能力的理由,可他没有,他只是提出了个建议说带我去一个地方,说我去了那里,也许我会明白什么。  

  我答应了。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答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这十年来经历了些什么。  

  我们正在去他所说的那个地方的路上,我侧头看向仿佛一心一意地开着车的他,忍不住说:“戴先生,你既是他又不像他,真是奇怪啊。”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句话的,我应该把他当一般的陌生人,一般的病人的,可是我忍不住。遇不到便罢了,既然遇到了,我还是很想对当年的少年说上一句,我很是想念他。可如今,物是人非。  

  他没有接话,他大概听到了,却当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吧,只是他开车的速度却加快了不少。如此,我便不再自讨没趣地开口,我们俩坐在狭窄的车厢里,就像是两座沉默的雕像。  

  很快,就到了他所说的地方了,不过让我奇怪的是,他所说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单身公寓,且甚是老旧。这个地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我猜得没错,这个地方有秘密。这个秘密,与我有关。  

  我看了这满墙的照片,眼睛发红地看着他,许久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勾起嘴角,深不可测地道:“是不是很惊讶?我当时发现的时候也很惊讶,他居然,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陈医生,看,这张应该是昨天拍的吧。”  

  我呆呆地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我看到了昨天的我,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撑着一把黑雨伞,活像是去送殡的,在一众的新旧照片的中间尤其醒目庄严。  

  原来昨天并不是巧合吗?  

  我突然很想笑一笑,原来他这双重人格还具有痴汉性质,也是种病呢,他还真是病得不轻。  

  我看着这满屋的照片,看着我从青涩到成熟的各张脸,高中,大学,研究生,博士生,以及现在的我,我感觉自己似乎身处在漩涡里。  

  我回头看身后的他,“戴嘉望,是你吗?”  

  是你吗,戴嘉望,是那个曾经说过要把最美的我留下来的那个你吗。  

  他却摇摇头,“不是我,是他。”  

  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但是他否认了。被满墙拼图般的照片迷乱眼的我忽然有些清醒,也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了。他是戴嘉望,可他又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戴嘉望。  

  他,才是从戴嘉望的主人格那里分裂出的第二个人格。所以,我才会觉得他如此陌生。  

  是了,曾经的戴嘉望是个很简单的人,是个一眼就猜透的人,怎么会是现在这个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的人呢?  

  次人格居然控制住了主人格,反客为主了,真是讽刺啊。可他是要做什么吗?他是要杀了主人格吗?  

  我有些惊疑地看向他,“你……”  

  他大概看出了我心里所想,抢先答道:“陈医生,你不必担心,我并不是要抹杀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和他融合在一起,毕竟我们始终是同一个人,而且他时不时的出来,让我很困惑,最重要的是现在他还牵涉到了一桩命案当中,我也实在是不想出什么问题了,所以才去看心理医生,我只是希望过正常一点的生活。”  

  我哑然,这是我从未碰到过的情况,一个次人格抢了主人格的主导地位,如今又要来抢主人格的人生,还说得如此得冠冕堂皇。可说的再好听,他也是在抹杀他的存在啊。我怎么可能舍得?这也许就是我的私心吧,我始终是偏爱那个少年的。  

  不过,这个次人格倒是很会看人眼色,琢磨人心,他许是又看出点什么了,很是不负责任地对我说:“他很喜欢陈医生,而我也看得出陈医生待他似乎也有所不同。其实,他这样的人,能得陈医生你另眼相待,我是挺欣慰的的。我和他本是一体,以后我和他融合了,陈医生不妨可以将这份感情放在我身上。”  

  脸呢?多大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人因为极端的痛楚和绝望,从而衍生出另一个人格,以此进行自我保护。戴嘉望啊,你当年与我分别之后,究竟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会分离出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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