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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六艺夕烟堂(上)

千秋国士梦 夕烟堂顽石 4671 2016-11-17 10:08:51

  班超第一个出场了。只见他先将箭靶固定在堂屋门口对着的院墙上,返回身对着大家比比划划了一阵,穆维周看起来像是跳舞,又像是跳大神。接着班超到堂中搬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一样脖,“咕咚咕咚”的没一会就将酒喝了个干净,然后不慌不忙的张弓搭箭。只听“噗噗噗噗”四声连声轻响,四支箭不偏不倚都射中了靶心。紧接着将弓往身上一背,身体学着骑马的样子,嘴上还像马一样“嘶叫”着跑到王充和刘衍面前,停住不动了。

班超设置的箭靶的位置,距他放箭所站位置至少有三十多步,他能够在喝了一坛酒之后,还可以一气呵成的把四支箭射中靶心,足以让人看的出他的射术还是很不错的。当班超射完之后,穆维周本想大声赞叹一下,顺便鼓舞一下自己一方的士气,但接下来班超的滑稽动作,却搞得穆维周和刘炟有些“叹为观止”了。另一边的几个姑娘,倒是被班超一下逗乐了,在那拍手叫好。

等到大家都意识到班超的表达已经结束时,就听王充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礼、射、御三点。”

“怎么会是三点?”窦桃疑问道。穆维周也是纳闷,怎么会是三点,他看起来明明就是“射”的一点啊?

王充看着大家解释道:“五礼者,吉、凶、宾、均、嘉。班超适才射箭前行了完整军礼,此为一点。射有五射,白矢、参连、剡住、襄尺,井仪。班超四矢连中,完成“井仪”之技。后边扮演驭者,学习‘马嘶’,能让人想到‘御’技。又是一点。我们之前说过,及之即可。只不过‘御’技牵强,下次不可再用。”

王充一说完,穆维周又想起了“叹为观止”那个词。没想到班超刚才的比划,竟然是在行完整的“军礼”,自己却还以为是在跳大神,看来没文化真可怕。但是“御”这一点,好像总有些难说服人。果然柳青萍三人也抗议起来,没等王充说话,班超说道:“我们事先说好了,‘每及其一,得一点’,我刚才的学的马嘶你们可是想到‘御’?那我就应该得到这一点嘛。你们刚才不是笑得好开心?”说着一转身,一只眼睛对着王充眨了一下,王充心领神会的翘了一下嘴角道:“对,我们今天要展示的是我们对六艺的理解,不是比试,大家尽管演绎不防。但方式尽量要‘巧奇雅绝’,班超此法虽然算得上‘巧奇’,却谈不上‘雅绝’,念他第一个,后来人若是如此流俗,却是不能得点,还要惩罚!”监判一本正经的这么一说,别人也不好反对了。穆维周在旁边却是心里高兴,知道他们这一队,恐怕很难输掉了。狼一样的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法官“无间”。

轮到卫鸾出场了。只见她先把箭靶取回来安放到夕烟堂一边的墙上,然后将两张小几移到夕烟堂中间,又将弓、箭、笔墨放在其中一张几上后,拿起一张琵琶,忽然“腾”的一下,跳上了一张小几。在她跳上小几的同时,嘈嘈切切的琵琶声就响起来了。伴着舒缓流畅的琵琶声,卫鸾将胸伏在几上,头探出几外,看着对面墙上的箭靶,两手端着琵琶至于头顶,两腿倒立的伸向空中。然后她将腿弯下来,用脚趾拾起地上的弓箭,用脚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靶心。穆维周见她能把身体塑成如此,不觉惊骇。又见她一箭中靶,更是惊奇。可是此刻他却不敢呼出声来,生怕引起卫鸾的分心,打扰到她。卫鸾此时已经将琵琶立于头顶,手上的弹弄却没有停止。就见她用脚将弓箭又放到一旁,然后再次拾起旁边几上的毛笔,饱沾墨汁后,在琵琶的背面刷刷的写了起来。穆维周见了,赶忙转过去,只见上面端正的写了一个“礼”字。夕烟堂中的所有人,都在相互交换着眼神,不住点头。等到卫鸾将毛笔放回几上,缓缓立起身来,于几上站定后,空气中回荡的琵琶声也戛然而止。

此时的夕烟堂是没有声音的。直到卫鸾从几上跳下来,走到王充和刘衍面前施了一礼,众人才如梦初醒。噼噼啪啪的拍手声混着“哇哇”的赞叹声,响成一片。柳青萍上前两步对卫鸾道:“哇,卫姐姐,太厉害了。怎么以前我都不知道啊。你的身体究竟是有多软啊?!”然后一转身向着王充道:“怎么样,王夫子,这个要得几点?!”

问第一遍时,王充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柳青萍又问了一遍,王充撂快拍红了的双手,应对道:“容我想想,容我想想。礼自是不必说了,琵琶后边写着呢,这以脚写字的功夫,堪称巧奇绝。乐也是不用说,《广陵散》的《刺韩》一节,用琵琶弹出来,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简直奇巧雅绝具备。厉害厉害!还有这弯腰倒射……卫姑娘,你的腰没事吧?若是换了老王,此刻恐怕已经动弹不得了。礼、乐、射,三点!三点!”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是哈哈大笑。

柳青萍也笑着道:“王夫子,比试的人不遵守规则要被罚,若是你这监判大人不遵守规则,又该怎么办?”

“我?我怎么会不遵守规则呢?”王充有些意外的问。

柳青萍拿过琵琶,将背面的“礼”字对着王充道:“王夫子,这是‘礼’呢?还是‘书’呢?”

王充一听,手一拍头道:“哎吆,老王该罚,老王该罚!这是‘礼’,也是‘书’!四点,四点!”说着转身端起一碗菊花茶,咕咚咕咚灌进肚里。众人见他这个样子,又是哈哈大笑。

穆维周这半天只是跟着拍掌点头,根本插不上话,或者根本不知该说什么。真没想到卫鸾平时不声不响的,实际一身绝技,深藏不露。穆维周觉得凭卫鸾的一身本事,如果活在两千年后,那绝对是超级大咖啊。比什么怡啊,什么英啊,强多了。如果做她的经纪人,那不知道要赚多少钱。可惜,生不逢时!

王充喝完水,对卫鸾道:“卫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那倒弹琵琶的技艺,我只是听说过,没想到天下真有如此技艺。老王佩服,佩服!可惜咱们规矩已经定了,否则老王倒是愿意给你七点。四点,实实在在的四点。”

卫鸾听了微微一笑,也没多说退到了一边。然后王充点名窦桃开始表演。

窦桃缓缓的走到琴台旁边,舞蹈般的做了几个动作,然后坐下边弹边唱起来。“禹下五子,述戒为歌。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

穆维周听着窦桃的婉转嗓音,只觉得心中一时飞起许多莺莺燕燕,就是感觉好听。到了第二句唱起的时候,刘炟忙跑到十三弦筑边,敲击着加入的窦桃的演奏。说来也怪,窦桃抚琴时,穆维周虽觉得她唱的好听,却感觉歌与曲之间总有些疏离,但刘炟的一加入,歌曲之间马上浑然。窦桃好像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不由向坐在远处的刘炟投去感激的目光。二人眼神你来我往,竟然相得益彰。随着窦桃重复了两遍“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之后,琴声、歌声与击筑声一起停了下来,穆维周刚想叫好,却见窦桃又翩翩舞蹈了一番,最后朝着刘炟一拜,停住不动了。直到此时,王充几人一下叫起好来。

王充较好的机会把握的如此恰如其分,到让穆维周奇怪了,因为穆维周知道王充对音乐的感觉不如他啊。正在这时,就见窦桃向王充一福道:“还请王夫子判点。”

王充听了笑呵呵的沉吟了一下道:“这要容老王理一理了。窦姑娘开始时将师旷抚琴之礼化为舞蹈,然后唱起《尚书▪五子之歌》其一,当老王以为窦姑娘会以抚琴之礼结束时,没想到姑娘舞的却是‘御技’中的‘过君表’。窦姑娘的表达应属即兴,却能浑然天成,所言内容,饱含大义,称得上‘奇巧雅’。”

穆维周听到这才明白,原来王充之所以没有在唱完之后鼓掌,是因为窦桃开始时候的那几个舞蹈般的动作,竟然是大琴师师旷传下的抚琴之礼。看来古人的讲究真多,自己刚才若是提前叫好了,那还当真失礼了。忽然穆维周想到了两千年后在听西方歌剧时,不让提前鼓掌的规矩,原来那都是我们玩剩下的。

就听王充继续道:“窦姑娘特别采用了《五子之歌》其一,在老王看来应属特意。《五子之歌》共有其五,只有这其一中有‘三失’‘六马’之数。想必窦姑娘是想由此关联六艺之数把?”

窦桃听了笑着点头道:“王夫子说的是。窦桃对数术知之甚少,也不知这样关联,算不算的数?”

“嘶,窦姑娘,老王恐怕不敢给你算。六艺之数,应含数术、计算或者易学之变。若是没有刚才班超之后的规则补充,那老王能给你算,但有了‘牵强不算’的补充,老王若给你记点,那有人会比老王喝水的。老王可不想再喝水了。哈哈,所以老王只能给窦姑娘记上礼、乐、御、书四点了。”说着哈哈笑起来。

穆维周一边低头听着,一边连连点头,觉得王充还真像个明察秋毫的判官。抬眼正好看见柳青萍,见她似笑非笑地说到说道:“王夫子,比试的人不遵守规则要被罚,若是你这监判大人不遵守规则,又该怎么办?”

王充听了柳青萍的话一愣,他记得柳青萍好像刚刚和他说过完全相同的话,结果害得他喝了一大碗菊花茶,难道这次自己又出了什么纰漏。王充呵呵笑着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与刘衍沟通了一下,也没有发现纰漏,便道:“青萍,这次你可灌不了老王。老王若有纰漏,愿再罚一碗。”旁边的刘衍也帮腔说,若有纰漏,甘愿同罚。

听了他二人的话,柳青萍、窦桃、卫鸾三人一起掩口偷笑,然后柳青萍说道:“刘炟,你说呢?”

“是不是我说错了,也要被罚喝水啊?”刘炟眨着眼问道。

柳青萍立刻凶巴巴的道:“那还用说。知错犯错的话,更要罚双倍!”

刘炟听了,望了穆维周和班超一眼,然后带着明知在犯错却又不敢不犯的表情,看着王充和刘衍道:“王夫子可记得《猗嗟》?”

王充听了诵道:“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此为《诗经》国风之齐风最后一篇。除了我刚刚说的,还有两段。太子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王夫子记得清楚,可惜夫子少涉音乐。刚才窦桃妹妹的那首琴曲,用的便是这《猗嗟》之曲。《猗嗟》之曲,《五子之歌》,所以你们俩少给窦妹妹记了‘射’这一点。”刘炟解释着,三个姑娘在旁边窃笑着,等他解释完了,她们终于笑出声来。

王充和刘衍傻着脸,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道:“太子说的是窦姑娘那一曲,就能让人想到猗嗟箭士?”

刘炟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王充最是好辩,此刻还想用“窦桃虽然表达,但不能让监判明白”来解释,没想到柳青萍说了一句:“王夫子,你们两个六艺缺其一啊。”王充知道此话说到了点子上,他若再辩,则是耍无赖了。当下哈哈一笑,端起两碗菊花茶,将其中一碗递给刘衍道:“大王执行,看来这监判还真不好干呢。”说着仰脖喝了,最终还连呼:“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人行必有我师啊!”

直到现在穆维周才明白,原来窦桃刚才用《诗经》里边描写射箭男子的曲子,唱《五子之歌》。王充和刘衍因为不擅长音乐,竟然错判了。难怪窦桃开始唱歌时候,听着歌与曲之间疏离呢,原来是窦桃临时搭配的。这实在是防不胜防啊。此刻他才觉得,这个游戏好像惩罚的根本不是参与者,而是监判执行。自己其实对六艺知之不多,一会儿如果轮到自己做监判,那岂不是要大喝特喝了。穆维周忽然想起,刘炟加入后,歌曲融合的事情,觉得奇怪,便问道:“太子殿下,为什么刚才听到你击筑后,我会感觉窦妹妹的歌与曲子更协调了呢?”

刘炟听了道:“哦?这个大哥也听出来了?大哥有所不知,《猗嗟》是琴曲,琴多适合表达清净缥远的内容。而《五子之歌》属于五子悲伤悔恨时的感慨。这种情感琴声虽能表达,却终究不即不离。而筑的声音悲亢、激越,与五子心境自然吻合,所以我将筑的声音加进去后,五子心声体现的就会更直接了。不过还是窦妹妹主旋律控制得好,要不然也打不到咱们听的效果。”

窦桃听了忙道:“太子殿下过奖了。太子击筑恰到好处,让窦桃琴声增色,实在点睛之笔。”

穆维周听着他们两个相互客气,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柳青萍见刘炟还要恭维窦桃,不禁瞧着窦桃一本正经道:“嗯,你们两个琴筑和鸣也就罢了,还要相互抬举,这还能让我们呆的下去吗?”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窦桃见柳青萍笑她,忽然一羞,玉面泛红,拉着柳青萍的一只胳膊,轻摆了两下。刘炟刚好看见,心中一动,也忘了说话。

等两位监判喝完了茶水,王充抚了抚肚子,笑着道:“我们的游戏规则设计的是不是不合理啊?否则怎么我喝了这么多茶水呢?”众人听了哈哈大笑。王充继续道:“如此说来,窦姑娘应该再记下‘射’点。现在姑娘们以九比三领先。接下来邀请太子殿下演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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