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盐味与潮湿，从浩瀚无边的太平洋深处吹来。

　　张晨辉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是一片灰白色的帆布顶——带着油渍和细密的针脚，微微随风鼓动。他愣了几秒，耳边只有风声和帆布的摩擦声，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汽笛、马蹄、也没有人声。

　　他猛地坐起身。

　　身下是结实的木板床，床上铺着粗糙的毯子，脚边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靴。帐篷内部很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只箱子、一盏挂着的煤油灯，灯芯还带着刚烧过的黑痕。

　　——这不是医院，也不像旅馆，更不像是他曾经见过的任何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回音，也没有来源：

　　【文明缔造者已苏醒。】

　　【当前时间：1888年 6月 3日。】

　　【当前世界：地球。本世界历史大致与使用者原世界相符。】

　　【已为您加载：海权文明建设系统。】

　　张晨辉手指一紧，捏住了毯子的边缘。

　　——系统。

　　这个词让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无数小说里的金手指，但下一秒，声音接着冷静而有条理地往下说：

　　【已为您划定初始领地：海耀群岛。】

　　【领土面积：约 500，000平方公里。】

　　【地理位置：日本本州—台湾—中途岛三角区中部海域。】

　　【当前岛上自然人口：0。】

　　【当前文明等级：0级（无城镇、无工业、无军队）。】

　　【初始资金：30，000，000金镑。】

　　【其中：人口预算上限 1，000，000金镑，其余 29，000，000金镑自由支配。】

　　【科技限制：本系统不提供超越 1910年成熟应用水平的任何科技与物资。】

　　【但将长期自动保证：本国科技理论与工程水平恒定领先世界平均水平 12年。】

　　【当前世界实际时间：1888年。】

　　【等效可用科技上限：1900年—1910年欧美顶尖大学本科水准。】

　　一连串信息在脑海中展开，像有人在他意识深处展了一张巨大的表格和地图。他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下，鼻腔里是帆布、木头和煤油味，全部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所以，”他低声道，“这是 1888年，世界大致跟我认知中的历史差不多，但在太平洋中心，他们给我整出了一个五十万平方公里的群岛？”

　　系统没有评价他的吐槽，只是继续冷静广播：

　　【是。】

　　【海耀群岛的存在已被无缝嵌入本世界地理与历史记录中。】

　　【各国旧海图中存在误差与模糊记载，将在未来十年内逐渐被注意到。】

　　【你，是这片群岛唯一的最高主权者。】

　　【系统目标：在最短时间内，将海耀群岛建设为足以参与世界大战的海权文明。】

　　张晨辉沉默了几秒。

　　——唯一的主权者。

　　——世界大战。

　　——海权文明。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砸着。他很快恢复了冷静——该慌的时候不是现在，先弄清楚手里有什么。

　　“营地是你给的？”

　　他一边问，一边掀开帘子走出去。

　　清晨的光线刺进眼里，他眯了一下，视野徐徐展开——

　　整片营地安安静静地铺展在眼前。

　　并不是他刚刚脑补的那种科幻金属基地，而是一片标准的 19世纪末军用营地：一排排灰绿色的大帐篷整齐排列，帆布绷得紧紧的，用木桩与麻绳固定。帐篷之间是已经踩实的泥土地面，铺着碎石，防止积水。稍远处有几座木结构的仓库和厨房棚屋，再远一点，一条小小的淡水溪蜿蜒穿过营地边缘，越过溪流，是郁郁葱葱的林地，再往前，就是一条弧形的海湾。

　　海湾外侧，浪花拍打着沙滩和礁石，海水蓝得近乎透明，远处一圈淡青色的山影勾勒出岛屿的轮廓。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临时军营。

　　没有怪异金属，没有未来感，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如果现在有一队穿着 19世纪军装的士兵从帐篷里走出来，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脑海里的声音如实回答：

　　【是。】

　　【根据科技限制原则，本系统只能以 1910年技术水准为上限，构建初始营地与基础物资。】

　　【当前营地可保障约 2，000人短期居住。】

　　【不包括未来批量生产的生化人。】

　　张晨辉点了点头。

　　——很好，至少第一晚不用睡沙滩。

　　风从海面吹来，掀起帐篷边缘，带来一点潮湿与咸味。营地的旗杆上，暂时还什么都没有挂着，光秃秃地立在中央，像是在等着他的决定。

　　“那——”他看向空无一人的营地，“你说‘人口预算’是什么意思？”

　　系统仿佛早就等着他问这个问题：

　　【本系统提供「生化人」人口生产服务。】

　　【生化人完全等同正常人类个体：有正常思维、情绪与寿命，具备完整生理结构。】

　　【区别在于：】

　　①忠诚度锁定为对你个人 100%。

　　②先天健康，无遗传性疾病。

　　③可直接预置一定的知识与技能水平。

　　【生产价格表（以 1910年知识水平为基准）：】

　　【——本科级（1910年欧美综合大学本科知识）：1金镑/人】

　　【——硕士级：2金镑/人】

　　【——博士级：3金镑/人】

　　【——教授级：5金镑/人】

　　【——院士级（1910年世界一流学者水准）：10金镑/人】

　　【生产时间：单人 30分钟。可并行生产，多台孵化装置同时运转。】

　　【初始已为你配置：50台基础孵化装置。】

　　五十台。

　　张晨辉很快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满负荷运转的话，每小时可以生产一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两千四百人。

　　人口预算是一百万金镑——理论上，他可以一口气生产一百万个带着 1910本科知识的生化人，把整片群岛直接塞满精英。

　　但那是长远规划。

　　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第一天，”他喃喃道，“我至少得有和我一起干活的人，和能住进去的房子。”

　　系统立刻给出指引：

　　【建议：以「先造人，再造房，再造岛」为序。】

　　【推荐启动方案：】

　　【1）当日先生产 1，000名本科级生化人，用于基础建设。】

　　【2）由这 1，000人立刻开建首批简易木结构营房，可在 3~5日内完成容纳 10，000人的居住区。】

　　【3）完成基础居住区建设后，系统将发放第一笔建设奖励金镑。】

　　【是否启动「第一批生化人生产」？】

　　张晨辉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看营地外那片空旷的沙滩与树林，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帐篷与旗杆。

　　一座五十万平方公里的超级群岛。

　　一片完全没有人类的土地。

　　三千万金镑预算。

　　一百万人口额度。

　　未来注定会爆发的世界大战。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个营地中央。

　　“当然要启动。”他开口，声音压得很稳，“先来一千个。”

　　话音落下，系统的回应几乎是即时的：

　　【扣除资金：1，000金镑。】

　　【剩余总资产：29，999，000金镑。】

　　【启动第一批生化人生产。】

　　【预计完成时间：5小时。】

　　【孵化装置位置：营地西侧预制棚内。】

　　张晨辉回头，看向营地西侧那片整齐排列的木屋。

　　——先造人。

　　——然后，让整个世界适应这片本来不该存在的群岛。

　　⸻

　　营地西侧的棚屋，比帐篷结实得多。

　　外表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木结构工棚，推门进去，却是一大片被划分好的空间——十几排厚实的木制支架上，按行整整齐齐放着五十台沉重的钢铁设备。

　　那玩意儿看上去有点像夸张放大的医疗培养箱与锅炉的结合体：圆筒形，铆钉一圈一圈密密麻麻，铜制的压力表、温度表、各种阀门占据了半个面板，顶部有蒸汽管接入，侧边则是窄条形的观察窗，内里隐约可以看到透明液体。

　　每一个装置旁边，都有一张木椅、一张记录台、一盏煤油灯，和一块写字板。

　　“很 1910。”张晨辉低声评价。

　　系统答：

　　【所有物理设施均符合 1910年之前的材料与工艺条件。】

　　【系统只对「结构方案」与「运行参数」进行优化。】

　　简而言之——没有超时代的材料、没有离谱的黑科技，哪怕这些装置比这个时代先进，它也只是把 1910年水平的“生物孵化技术”和机械制造往前挪了一点。

　　张晨辉走到第一台孵化装置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生产完成之后，他们是什么状态？”

　　【默认设定为成年形态，外表约 18~25岁。】

　　【具备完整语言能力、基础社会常识、1910年本科水平知识体系。】

　　【默认身着简易工作服。】

　　【性别比例默认 1:1，可自定义调整。】

　　【第一批建议构成：】

　　【——土木、建筑类：40%】

　　【——机械与基础工业：30%】

　　【——行政与组织：10%】

　　【——医疗与卫生：5%】

　　【——测绘、地理、基础教育等：15%】

　　【是否采用推荐方案？】

　　“采用。”他点头，“顺便——把他们对我的称呼统一设定一下。”

　　【请指定称呼。】

　　张晨辉想了想：“就……‘阁下’吧。”

　　【已确认。】

　　孵化装置内的液体开始缓慢翻涌，压力表的指针微微抖动，蒸汽从顶端的排气阀轻轻吐出白雾。

　　五十台装置同时启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让整个棚屋像是多了一个稳定跳动的心脏。

　　“那在他们出生之前，”他问，“我能看看岛的情况吗？”

　　【可以调出「简略地形图」。】

　　眼前的空气没有变化，但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极其清晰的地图——粗略的海岸线、山脉、河流、海湾、天然港、岛链，全部用线条显示出来。

　　中心是一块巨大的主岛，南北狭长，东西宽阔，如同一块横在太平洋上的弯曲盾牌，两端还有几处突出的半岛。主岛周围，零星散布着数十个中小岛，有的像环形珊瑚礁，有的则是狭长的火山岛。

　　【当前所在地：主岛南部，一处大型天然海湾内。】

　　【该海湾水深适合建设大型军港。】

　　【背靠山丘，前临开阔水域，适合作为首都与第一军港。】

　　“好位置。”张晨辉评价，“背山临海，有纵深，也有港。”

　　他的视线顺着地图移动——主岛北部有大片山脉，标着铁矿与煤矿的符号；东部外海有深海标记，系统标注了“潜在油田带”；南部的一串小岛像是一条锁链，可以组成天然的岛链防线。

　　这是一块为海权而生的地理结构。

　　“只要有足够人口和工业，凭这块地方，”他心里想，“你想不成为海洋强国都难。”

　　系统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提示：本系统将持续提供世界科技发展进度信息。】

　　【你可根据世界局势规划本国工业与军备路线。】

　　【当前世界主要强国正在加速向「钢铁与蒸汽时代」过渡。】

　　【预计 20年内，将进入「无畏舰时代」。】

　　【你的科技理论上限，将始终领先世界平均 12年。】

　　【前提是：你有足够人口与工业基础，将「理论」转化为「现实」。】

　　换句话说——

　　系统不会帮他从空气里变出战列舰。

　　不会给他一支未来舰队。

　　它只会告诉他：你可以更早知道什么是合理的舰炮布局、什么是战列舰的最佳装甲方案、什么是合理的高速蒸汽轮机。

　　至于钢从哪来，工人从哪来，船坞怎么建，钱怎么花——都得他自己解决。

　　“先把人造出来，再考虑钢铁和战列舰。”他低声说。

　　⸻

　　五个小时，比想象中漫长。

　　期间他简单检查了一遍营地——

　　仓库里有干粮、罐头、腌肉、硬饼干，有简单的餐具和炊具；厨房里已经备好了铁锅、煤炭与木柴；有一间帐篷专门用作医疗帐篷，里头有绷带、酒精、简易外科器械；水源来自山上流下来的溪水，系统已经在上游布置了基础的过滤与沉淀设施。

　　一切都刚刚好——

　　足够支撑一两千人活下去，却完全称不上“国家”。

　　直到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第一批生化人生产完成。】

　　【数量：1，000。】

　　【等级：本科级。】

　　【性别比例：1:1。】

　　【专业构成：已按推荐方案分配。】

　　【是否集中唤醒？】

　　张晨辉站在孵化棚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唤醒。”

　　话音刚落，五十台孵化装置的顶部锁扣几乎同时弹开，沉重的金属盖板在蒸汽雾气中抬起。一股带着温热水汽和药水味的气流冲出来，随即——

　　一个又一个人，从半躺的姿势坐直、起身。

　　他们的眼睛并不茫然，而是带着清醒的专注。有人习惯性地环顾四周，有人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人深呼吸，像是刚从长睡中醒来。

　　他们都有正常人的神情、正常的皮肤与肌肉线条，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工作服，袖口和胸前用细线绣着小小的编号和专业标记。

　　最前排的一名黑发青年走下孵化台，稳稳地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

　　“阁下。”他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第一批生化人一千人，已全部生产完毕。”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九百九十九个人也整齐地站成方阵，动作一致地微微低头，齐声道：

　　“阁下。”

　　那一刻，棚屋里所有的蒸汽声与金属嗡鸣仿佛都被压到背景里，只剩下这一句整齐的称呼，在空气里略略震动。

　　——这里不再是空岛。

　　——这里有了一千个认他为主的人。

　　“欢迎你们来到海耀群岛。”

　　张晨辉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比他想象中更平静，“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国家。”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现实的说法：

　　“至少——会是。”

　　⸻

　　太阳已经偏西，营地外的海浪依旧一下一下敲打着海岸。

　　新诞生的一千人很快被编组、分工——有人去检查营地、清点物资，有人去测量地形、画图，有人去勘察水源、土壤，还有大部分人，拿起工具走向营地边缘那片空地。

　　在那里，将会建起第一批“不会漏风、不怕雨”的木屋。

　　【任务更新：】

　　【「基础居住区·一期」已开始建设。】

　　【目标：在 7日内完成可容纳 10，000人的简易居住设施。】

　　【完成奖励：资金 5，000金镑，并解锁「基础城镇规划」功能。】

　　【当前日终结算：】

　　【已用资金：1，000金镑。】

　　【剩余资金：29，999，000金镑。】

　　【人口：1，001（含你）。】

　　【文明等级：0级→ 0.5级（有初级营地与基础人口）。】

　　【提示：今晚气温舒适，无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