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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费尽周折 陈鱼不落雁 2527 2019-10-04 21:38:56

  周喆的身体底子还不错,清醒之后他身体的各项机能也都开始趋于正常,但是脚掌的伤口还是需要每天打三四种的吊针,其中消炎针抑制感染发生尤为重要,这种药水副作用大,每次打完都不同程度的让周喆头晕呕吐拉肚子,通常三四个小时后才能缓过来。

  每次看到周喆因为伤痛和药物反应面色苍白的靠在床上,费瑾的心里都如同刀割一般,但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忍着泪水,一遍一遍的用纱布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像个妻子那样为他擦拭身体、端屎端尿。

  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在一个星期后发生了,周喆的脚踝伤口感染了。按照医生的话说,这种几率原本就非常大,伤口组织里藏满了病毒细菌产生的炎症,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打大剂量的消炎药,并用高锰酸钾对伤口进行泡洗消毒,尽量保持伤口的干净。但是雪区的医疗环境毕竟有限,最好就是尽快回到上海。于是在医生点头之后,刘奕再次包机,带着大队人马护送着周喆回了上海。

  费瑾并不信佛,但在周喆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是在无人的时候默默的在心里不断的祈祷,祈求无论是哪方的神佛都能够保佑他,让他的伤口可以尽快的脱离险境。虽然住在最好的医院,身边有最好的医生照料,还有费瑾最虔诚的祈祷,但是周喆的脚踝还是无法控制的大面积发炎了,一个多月以来日趋严重,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已经接驳成活的血管肌肉一点一点的坏死……

  医生建议截肢那天,周喆和费瑾都已经瘦成了两具骷髅般的样子,费瑾难以置信的看着医生,浑身冰凉,而周喆则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绝望。做完手术那天,周喆在麻醉过后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他不动不说,不吃不喝,任谁和他说话都得不到回应。

  正当大家都手足无措时,原本终日以泪洗面的费瑾站起来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她让围绕着周喆的工作人员和医务人员都散去了,自己去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她小心的挪开扎着吊针的周喆满是针孔的胳膊,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的上半身搬到自己的大腿上,用梳子轻柔的梳理着他已经有些过长的头发,又用毛巾沾湿了热水,一下一下的搓洗着他的头发,她没有说话,只温柔的动作着。

  周喆依然闭着眼睛,但眼皮抖动着,眼角流下了两行温热的泪水,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哭泣起来,冷漠的面容像个面具般碎裂,费瑾看着他脆弱的样子,心痛如刀绞,眼泪纷纷落下,融进了他的发间,静谧的病房里只有水声和努力抑制的啜泣声……

  待俩人都平静下来后,哭红的眼睛看着彼此消瘦憔悴的脸,费瑾温柔的拿干毛巾擦拭着周喆的头发,周喆像个听话的孩子,只坐在那儿任由费瑾照顾他。

  “费瑾。”他突然喊她的名字,“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费瑾拿着毛巾的手停了下,“我的伤已经好了,这边也有足够的人照顾,你有你的工作,有你的生活,还有你的家人,你应该回去自己的生活里,不应该继续停留在这里。”

  费瑾放下手里的毛巾,低头去看周喆的脸,他低垂着眼帘并不看她,“我想要照顾你,我想留在你身边。”周喆咬了咬牙关,抬起眼睛看着她:“你回去吧。你在这儿我更难受。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去西藏,也就不会遭遇现在的这些事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吞了口口水,“请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呀!”

  费瑾慢慢的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厌恶表情的男人,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掏出来扔在地上,被一只脚无情的碾压着,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死死的咬着牙,硬是没有让它掉下来。她沉默着把手里的毛巾折叠起来放回了卫生间,拿了自己的包,木然的拉开门离开了。

  一出病房,她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加快了步伐往医院外冲出去。医院外面的街道车来车往,阳光明晃晃的,热浪和灰尘包围了她,但她似乎毫无感觉,只机械的移动着自己的脚步,耳边听不到市井喧嚣声,她直直的看着前方绿灯在闪烁,迈步走在人行横道上,闪烁的绿灯突然停止了,刺眼的红灯亮起,两边的车辆流动起来,她顿时呆怔在原地,突然一声刺耳的急刹声,一辆车堪堪停在她的身侧,司机伸出头来一脸怒容的咆哮着,电光石火间费瑾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顾不上一脸愤懑的司机和周围环伺的车辆以及行人诧异的目光,返身飞快的朝医院跑回去。

  不出她所料,病房里并没有周喆的身影,只见被子散乱的空空病床和依然在工作的雾气蒸腾的加湿器,费瑾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衬衫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定了定神,胡乱用手抹了一把从额头流到眼睛里的汗水,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有没有看到这个病房的病人,护士却一脸茫然。

  费瑾咬着自己的嘴唇,浑然不觉已经被咬出了血,她回身冲向电梯,按下了最高那层楼,她握住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着的双手,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说一定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一定没事的!

  天台的铁门沉重异常,费瑾咬着牙使劲儿推开,只一眼就看到了周喆拄着双拐的身影,天台的风那么大,吹得宽大的病号服在他极其消瘦的身上飘来荡去,仿佛不像个真人。他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出神,费瑾放轻自己的脚步,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在距离他还有三米不到的距离时,周喆突然放开了双拐,双手攀在了栏杆上……

  “不要!”费瑾失声喊了出来,周喆闻言愣了愣,却没有犹豫,抓住栏杆单脚爬了上去,费瑾疾步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死死的不肯放手,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周喆,你这个懦夫!你放弃了我一次不够,两次还不够,还要放弃第三次吗?我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要再丢下我!不要!!你今天跳下去,我绝对跟着你跳下去你信不信?!每一次,每一次你都是这么自作主张,完全都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你以为这是为了我好?你懂个屁!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混球,大混蛋!你做什么都不和我商量,还自认为潇洒,其实你就是个蠢猪!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爱你?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今天一头跳下去,那这些年真的算是白费了!够了,真的够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们结婚吧!我求你了,我们结婚吧!你再嫌弃我,不要我,这次我也绝不放手了!我赖定你了!”费瑾哭着说着喊着,涕泪横流,声嘶力竭,死死的抱着周喆的腿不肯撒手,自己脚上的鞋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凌乱的头发糊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天台入口处已经围了一群人,刘奕带着大肚子的许维维也上来了,看着费瑾的样子,许维维忍不住靠在刘奕身上痛哭失声。周喆的手慢慢的松了下来,他扶着栏杆缓缓的蹲坐在地上,把还死死抱着他腿的费瑾搂进了怀里,俩人相拥而泣,围观者无不落泪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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