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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犹记烟花季 芒果馅饼 2016 2019-07-23 18:39:28

  后来的几十年,我三姑父不停的换老婆,表哥早早辍学去食堂学徒,表姐十七岁时挺着个大肚子嫁给了一个羊倌。

  父亲用他的肩膀扛起了家。

  我小时候很是吃了些苦,因为要种地,母亲常常把我托付给邻居一个老奶奶。

  那时每天都盼望着母亲早点回来,当父亲赶着驴车出现在村口时,我都会小跑着迎上去。

  这时,父亲就会从嘴里发出“吁。。。。”的长音,然后探身把我放到他的腿上。

  等驴车缓慢的前行后,我就会用手去拍驴子的屁股。

  至今,我还记得那只驴子身上发出的气味。

  后来,我渐渐长大,也清楚的明白了自己和别的小朋友的不同。

  她们有新衣服穿,有零花钱可以去小商店买糖吃,我却只能穿别人穿剩下的旧衣服。

  偶尔,母亲也会给我一个鸡蛋,让我去商店换一根冰棍解馋。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早已经忘记了冰棍的味道,可那种从内心中涌出的自卑一直伴随了我很多年。

  记得那年,姥爷生病了,母亲拿着家里仅有的积蓄带着我回了河北。

  那年,我六岁,这是我出生后第一次离开内蒙古。

  当我从车窗外看到一座座高山时,觉得很稀奇,连晕车都好了。

  到站时,是黄昏时分,来接站的是三舅,他披麻戴孝的,母亲见了也没有惊讶,更没有悲伤,仿佛,那个去世的老人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后来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只记得回去时,母亲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她掏钱给我买了份火车上的饭。

  来的路上,我馋了好久了,可始终没有开口要,因为我知道,一定很贵。

  火车到站后,是父亲来接的我们,他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母亲坐后面,我坐前面,一家人就这样回了家。

  晚上,睡在炕上,我隐约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轻声交谈,他们仿佛提到了“金条。”

  这件事情我很快就忘了,只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家里开始置办家具了。

  是木工先上门的,大约一星期左右,一套立柜就做好了,然后换了门窗,买了电视机,我也有了第一个会眨眼,会哭的娃娃。

  一切都很幸福,三姑父也会领着表姐来串门,母亲从不给他好脸色,可表姐长的讨人喜欢,嘴巴也巧。

  她从河北回来好几年了,以前我统共也没见她几面,不知怎么她忽然间就成了我的玩伴。

  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无他,以前三姑父怕我们拖累他,所以不敢上门,后来,母亲从姥姥手里分到了钱,他自然希望母亲可以帮他带带孩子。

  表姐小时候是个假小子,因为有头上有虱子总留着短发,每天带着我爬墙,上树,捅马蜂窝。

  只消一夏天的时间,我就被晒的黑不溜秋的了。

  母亲没时间管我,她和父亲学会了打麻将,常常是我和表姐玩了一圈回来,家里还挂着把锁。

  我和表姐饿急了,就去抓蜻蜓,把蜻蜓的尾巴和翅膀掐掉,放在一个满是锈迹的铁碗里,然后抓把麦秸放碗里,点火烧蜻蜓吃。

  我是不敢吃的,只好去麻将馆找母亲,母亲正玩的开心,哪里顾的上我,丢给我一块钱就继续摸牌了。

  一元钱,可以买一瓶娃哈哈,我和表姐一会儿就喝完了。

  我只好继续去麻将桌旁站着,母亲继续给一元钱,如此几次,我终是喝坏了肚子。

  上吐下泻,父亲急坏了,埋怨母亲不顾家,母亲说:“地里的草都要比庄稼高了,你还只想着打麻将?”

  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后来我又吐了,他们才停。

  夏天的中午,炕上铺着油漆布,是那种暗蓝色的,上面有大朵大朵的暗色的花朵。

  我的肚子好多了,母亲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方便面。

  不一会儿父亲就端了碗泡面进来,那是我第一次吃泡面,觉得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病好后,母亲就不去打麻将了,她会带着我去村里一家河北老乡那里串门子。

  那家人家有三个儿子,男人是知识分子,在村里负责收电费,两个大儿子都在念初中,最小的儿子一直寄养在河北,因为计划生育查的紧,直到六岁才接回来,他比我只大几个月,我叫他小涛哥。

  小涛哥的母亲姓姚,她让我叫她“阿姨”。她是个很温和的女人,我很喜欢她,她常说:“如果小涛是个女孩该多好啊!”

  因为她家有三个儿子,所以家里也不富裕,我在她家吃过一顿饭后就再也不肯去她家吃饭了,无他,因为菜里没有油水。

  母亲的手很巧,她会给我织很多衣服,我有一件毛裤,是用红,黄,绿,三种线织的,一道一道的,穿上和斑马一样。

  我穿着那件衣服和父母去照了相,父亲骑着新自行车,穿着西装,带着我和母亲。

  下车时,我的麻花辫挂在了他的衣服纽扣上,我还哭了一鼻子,以至于现在看到那张照片时,还可以从我脸上看到泪痕。

  照片中母亲穿着大红的翻领呢子大衣,自己用卷发棒烫了头大波浪,很是时髦漂亮。

  后来,我们一家人又回了趟河北,因为母亲怀孕了。

  那年,我上小学二年级,也醒事了。

  父亲想要个男孩,计划生育又查的严,只好跑到河北生孩子。

  因为这个妹妹,我耽误了上学。

  回程的时候,还是我们一家三口。

  “那个妹妹不见了。”我这样想。

  长大后,我才知道,当初的那个女孩儿在生下第二天就送走了,至于送到哪了,除了我二姑没有人知道,孩子是她抱走的。

  父母当时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是男孩儿就自己养,如果是女孩儿就送人,然后拼第三胎。

  因为我去学校晚了,老师对我很不和气,她让我回家搬凳子去,因为学校没我的坐位了。

  我回家搬了凳子,走到学校门口忽然就不敢进去了。

  那个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的很壮,打人的力道也很大,班里的小男生常常被她打的鼻青脸肿的,她也打过我,红柳条抽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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