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代言情 古代情缘 浅别离

浅别离

乔南星

  • 古代言情

    类型
  • 2019-10-12上架
  • 52534

    连载中(字)
本书由言情小说吧进行电子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新棺旧人

浅别离 乔南星 5066 2019-07-17 15:21:18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这是谁家的送行队伍啊,这般隆重?”

  “听说是寄灵仙子死了。”

  “哎哟,我就和我家老头子说,这……这寄灵仙子怎么能够嫁人嘛!现在好了,这还不到半年呢,这人就死了,真是晦气。”

  “可不是,听说啊,还是那天雷劈了宫殿,引起了天火,这才给烧死的。”

  “就是就是,而且啊,听说她还害死了沈将军。呸,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狐媚祸害。”

  “呸,就是长了一张狐媚脸才叫南幽的皇帝不顾她寄灵仙子的身份,非要她过去和亲!真是作孽,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我们。”

  “何止啊,听说啊,她还在沈将军死后,尸骨未寒就勾引自己的哥哥呢!哎哟哟…简直是乱伦哦!”

  这世上便是,好事者,永远不嫌事多,不顾别人疼痛,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中间大道上的队伍缓慢而冗长,像是背负着无比沉重的哀戚行囊,一行人就这样静默的停在将军府门前。

  “少爷,小姐去南幽前曾叮嘱过奴婢,如果有一天她不幸…请一定要将她葬在后山的樱花树下。这是小姐留给奴婢的…最后的一个请求。”

  面前的人置若罔闻,只是轻轻地抚上华贵的檀香木棺。

  她,躺在里面吗?

  这是骗他的吧?

  她也不过双十年华,本该娇艳绽放的年纪,像其他的女子觅得良人,从此夫疼子孝,或应该言笑晏晏的站在他面前,轻轻唤上一句“卿莫哥哥”,然后娇笑着央求他带她去吃福叔做的玫瑰晶糕。哪怕最坏,也不过是对他怒目而视,不理不睬,或者依旧继续,能恨他也好。

  可是究竟怎地,如今却这样静静地躺在这冰冷的棺木里,不带一丝气息。

  直到此时,沈卿莫不得不信,不得不承认,是他,亲手将她推上了这条路,不能回头,如今枯萎在她最初降临的春季里。

  无所谓后悔,无所谓一切,都来不及了。

  春日回暖,却怎是这般冷。花香四溢的空气中溢满了她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他的心,扼住他的咽喉。

  佳人已逝。

  回想起来,他们之间,净是悲离,少有欢合。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他。

  是他错了。

  可若再来一次,他不知道……

  或许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五岁的沈浅汐初到沈府,也还不叫沈浅汐,她叫陈炎熙。

  五岁之前,她是生活在南幽陈府的“二小姐”。挂名的“二小姐”还不如家生的下人来得金贵。

  所谓是二小姐,不过是捡来替大小姐陈若篱挡灾解难的孤儿,这是陈府人人尽知的事。有名却无实,甚至在那之后陈府的掌事者们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这让习惯了欺弱怕强的下人们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她。

  所谓小人,总是记恨比自己有权势有名望,更好的人,但凡你跌落下来,无不上前踩上一脚。小人所有的丑陋恶意都会在不为人知的弱小者面前爆发,凶狠且无底线。

  不过世间也不乏好人。虽然李嬷嬷年迈体弱没有什么大的权利,可李嬷嬷至少能护她一口饭吃,教她一直都要乐观坚强的活下去,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要,好好活下去。

  这大概就是她五岁之前的生活了——受尽欺负、挨饿受冻、甚至挨打受骂。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一直都要这样了。

  可直到有一天。

  直到那个人登门而至。

  “景页,我今天没空和你玩儿,我要赶回去给李嬷嬷煎药,嬷嬷生病了。”小小的女孩儿头也不回的从一个八九岁的华服男孩儿的身旁跑过,丝毫没有打算停下来和男孩说话。

  男孩只得跟着一块儿跑了起来,“你给谁煎药?”

  “给李嬷嬷”说完,女孩便跑得更快了,“下次有机会跑出来再和你玩儿吧”。

  男孩有一瞬间的错愕,给一个嬷嬷煎药?这很新奇,对他来说,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炎熙,陈炎熙,真是个善良的小女孩儿。“对了,炎熙,这个给你。”

  小男孩跟着女孩儿边跑边说,随即把一块绿色的东西塞到了女孩儿的手里。陈炎熙停了下来,看了看被塞到手上的翡色小玉扳指,一脸疑惑的看着男孩儿,“这是什么?”

  “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我想把它送给你。”男孩儿已渐渐褪去青涩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羞涩的红意。

  “这么好看的物什,你为什么要送给我啊?而且送给我可能也会被那些嬷嬷们发现搜去了,我留不住的,我不要。”陈炎熙想起了之前那些嬷嬷对她的搜刮。以往只要一旦知道她被主子们赏赐了什么东西,那些嬷嬷们都要找着各种理由将那些东西收刮了去。

  男孩一听她不要,也便有些着急,“你…你留着吧,我要回…回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这里。我怕以后找不到你,你拿着这个,我好找你。你,一定要收好!这样我才好找到你。”被称为景页的华服男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却又无比坚定的表情让陈炎熙不知道怎么拒绝,加上急着回去给李嬷嬷熬药,小女孩咬了咬唇,轻轻吐出一个“好”字。心里却是一叹,他终于还是要走了。陈炎熙觉得自己小小的心突然被人纠了一下,很是不开心飞也似的跑开,末了转过头来,认真且严肃地对他说道:“你说话要算数!”

  男孩看着她渐渐跑远变小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偷跑出来的炎熙和偷跑出来的他相遇的那天,她以为抓他回去的侍卫是坏人,她带着他穿过市集小巷摆脱了那些侍卫。放心,炎熙,以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到了门口,陈炎熙慌慌忙忙却又小心翼翼,来不及喘口气,便悄悄推开后门挤进去。刚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人发现。

  “哟,这不是我们的二小姐吗?”王嬷嬷本想嘲讽数落炎熙几句,却眼尖的发现她的手背在身后偷偷做什么,一定是藏了东西!

  炎熙感觉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暗叫不妙,回来得太匆忙了,陈炎熙将手里的药紧紧地拢了拢,又怕嬷嬷发现了景火送自己的物什被嬷嬷搜出来。

  “把你身后的东西交出来,快点”王嬷嬷那张刚刚还满是嘲弄讥讽的脸瞬间变得狠辣凶恶。

  “王嬷嬷,你看错了,我哪儿能有什么啊”炎熙讨好的笑着,乖乖巧巧地回答着,试图蒙混过去。

  “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居然敢偷钱出去买好东西,还敢瞒过我?”正说着,王嬷嬷却顺手拿起旁边的细条扬起,划破了空中静默的空气。

  看来躲不过去了,陈炎熙眼睛一闭。

  “住手,干什么呢?”管家的声音第一次宛若天籁一样响起,降临。

  而王嬷嬷上一秒还凶恶无比的脸,一秒变得谄媚讨好,“这小丫头胆敢偷钱出去私藏好东西,这不是正教训她几句吗?”堆砌的皱纹和横肉让人嫌弃得不想看见,“陈管家这是……?”

  陈管家白了王嬷嬷一眼,王嬷嬷自知自己多问了,不禁低下了头,想着陈管家可能要训示。

  “有贵客要见陈炎熙”,陈管家难得的回答了王嬷嬷,甚至没有责怪她多嘴。

  嬷嬷却忍不住微微撇了撇嘴,能有什么贵客要见她啊,指不定也是为了陈炎熙手上的好东西,不过…应该更有可能的是陈炎熙被发现偷东西了,现在要把她赶走,甚至上报官府。希望不要牵扯上自己,还是不要牵连上自己比较好,不然还不晓得有什么麻烦。

  陈炎熙也想不到会有什么贵客要见自己,只是把身后的药轻轻挪到身前,紧紧拢在怀中。管家才不会在乎这种东西,只有王嬷嬷,什么都要占上几分便宜。

  陈管家撇了一眼陈炎熙紧抱在怀里的药,心里瞬间明了,并未说甚,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炎熙,看得陈炎熙心里发慌。

  陈炎熙只是一路默默跟着陈管家来到正堂。

  陈大人,陈全生大人,南幽国的七品大臣,亦是陈府的掌家人,所谓她名义上的“父亲”。正满面春风地坐在位子上谈笑风声。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位穿宝蓝夹纱直裰的道士,那道士手机拿捏着破烂拂子,不时用手捋捋嘴边的八字胡。不知道又在骗人什么,这样的道士一看就是在集市里坑蒙拐骗偷的骗子。还算命先生,居然也会有人信。而他的左边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也不和陈大人搭话,剑眉肆逸凌厉,轮廓清晰分明。陈炎熙不自觉地往陈管家身后缩了缩,陈管家像是有所觉察的朝她睨了一眼,转过头却正好遇上那个人凌厉的眼神。陈管家心下不由一惊,这个人究竟是何身份?必定非富即贵!与这丫头有何关系?如此重金,必不会只为求一个使唤丫头。不过,这丫头的模样倒是生得极为不错,小小年纪已初见姿色,好好梳洗一番也必定乖巧可爱。可是怎么会知道这个小丫头?碰巧还是另有乾坤?陈管家心里一阵疑惑。

  “炎熙,来,到我这儿来。”陈全生亲昵的朝炎熙招招手,示意她过去。恍如炎熙真的是他的掌上明珠般疼惜。如果不看炎熙身上衣服的话。陈大人同时很恨地剜了陈管家一眼,也不知道给这丫头稍微收拾一下换件衣服带出来,这看起来可真像个叫花子。

  不过也真是难为他还记得炎熙的名字了。其实也是多亏了陈管家的提醒,不然他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小丫头呢!

  陈炎熙只得顺从的走过去。

  “沈老爷,你看炎熙这孩子多乖,从来不需人操心。而且……这模样,你看看…将来也定是不差”陈全生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安好心卖女儿的人贩子,哪里像一个朝廷命官的模样。

  “过来”那个被称作沈老爷的锦袍男子突然朝着炎熙说了一句,却像极了经常命令欺负人的恶主凶仆的样子。说完之后,他可能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严厉了些,又放低了声音,用着别扭的温柔说了一次“孩子,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过来让我看看你”。

  炎熙还是迟迟不肯过去。

  “快过去啊,沈老爷叫你呢!”说完,陈全生猛地推了一把炎熙。

  炎熙一个趔趄到了锦袍男子的跟前。

  锦袍男子瞪了一眼陈全生,陈全生顿时觉得巨大的压迫感包围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讪讪一笑,再看锦袍男子,却只见男子紧紧的盯着炎熙,既像是在打量炎熙,看看她几年后是不是真的能长成一个美人,又像是透过她想到了另外的人。

  “像,真像,都长这么大了。”锦袍男子默默感叹唏嘘,“你愿意跟我回家去吗?”

  一个“家”字,触得陈炎熙心尖一颤,陈炎熙慢慢抬起头睁着水雾一般朦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目光里尽是柔和,泛着温暖的水光。愣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陈炎熙稚嫩的唇轻启道上一声“我愿意”。

  她真的完全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被他温柔的目光所打动,心里好像一下子软软糯糯的,像吃了一颗糖。不过她知道她就算待在陈家也不会有什么好过得日子,还会连累李嬷嬷。再说…她应该不会再有别得选择了,陈大人正恶狠狠的瞪着她,仿佛她不答应,他就会吃了她一样。

  炎熙就这样跟着锦袍男子走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真的对陈炎熙很好,一路上极尽体贴和温柔,对陈炎熙十分地好。本来一个月的路程,因为照顾到陈炎熙瘦小的身体,怕她吃不消,活生生赶成了两个月。可旅途奔波两个月后,陈炎熙还是一如既往地瘦小,甚至看起来更加显得面黄肌瘦了,有限条件下的百般体贴最终还是抵不过遥远路途的折磨。

  当他们站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匾额前时,阳光突然大得晃眼,晃得炎熙的眼前全都黑了,眼睛也有些看不真切,上匾额面好像写着什么字,金光闪闪地。她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只仿佛觉得这里和“陈府”不一样。

  这是哪里,她也不知道。

  不过,那越墙而出的樱花可真好看,她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樱花。

  “孩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以后就叫沈浅汐了”,锦袍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去把少爷叫过来”。

  一声吩咐下去,不多一会儿,就有人将命令带到那小小少年那里,“少爷,老爷在大厅等着你过去”。

  闻言,玄色绸服的男孩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仿佛他要用这种方式来回应被打断的不满,又仿佛他已知晓一切,知晓即将会发生的令他所不喜的事。

  事实上他也是知道的。

  他想起来那天恰好从那些碎嘴的婆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声儿悄悄地,却还是被他听见了。“听说将军最近找到那个孩子了?”“可不是,听说啊,那孩子是外面狐媚子生下的,就因为这,才让夫人每天郁郁寡欢,最后才无疾而终的。”“真是可惜了,像夫人这样好的人…”“就是啊,平日里也瞧不出将军会做出这样的事!现在还直接把那孩子给接过来了,真是…”“算了算了,来了咱就好好伺候着就是了,可不敢得罪了,这还不知道以后小少爷该怎么办哦”……

  男孩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神色深沉的回想着两个婆子的话语,面色阴沉的来到大厅,一进门就看见了在一旁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男孩却只是朝着上座的父亲恭敬的叫了声“父亲”。

  “浅汐,过来。”

  男孩从来没见过这般慈祥和蔼的父亲,记忆里的父亲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严厉的语气逼着他训练和学习。男孩内心仿佛被狠狠一撞,震得他觉得有人在他心里狠狠踩了几脚,还跺了几下,蹦跶着向他炫耀。

  “莫儿,这是浅汐,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你要好好照顾你妹妹”沈将军厉声厉色地说罢,却又转向浅汐柔声道:“汐儿,这是卿莫哥哥,平日里爹不在家的时候,卿莫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卿莫哥哥~”浅汐怯怯的看了一眼小男孩,切切诺诺的了一声却又连忙垂眼低头。

  沈卿莫这才眉眼微抬略微抬眼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其实他一进来就看到她了,这么个黄不拉几的瘦弱得不行的孩子就是那些嬷嬷口中的那个孩子?这也太丑了点,像只瘦小的猫儿一样,也没啥特别的,爹却对她这般慈爱,带着记忆里少见的温柔。父亲居然对她这样好,男孩很是愤愤然地想着,既然如此,那我便自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将军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感到了许久未有过的喜悦,开怀大笑。

  夫人,你看到了吗?我终于把汐儿接回来了。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评论
评论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