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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盘问

云端回想 深山采彩薇 2640 2018-10-11 19:27:57

  列车穿行在深秋的原野上,抬眼望去,光秃秃的,枯黄又萧索,看不到一点生气。

  此地距离城镇尚远,列车还不能停靠。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秦程只将此事告知了列车长一人,尸体是秦程和傅先生打包的,傅先生性格胆小,整个过程都战战兢兢。老三清理着血迹,老吴跑进跑出,为他递换抹布。车厢里的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幕,突然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危急,一个个呆若木鸡,照此状况,即便是不用叮嘱,他们也会紧紧地锁住口风。

  “下一站是哪儿?”方澄揉了揉黏腻的睡眼,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汉斯的脸,落在了窗外一座座陌生又有些相似的远山之间,有意无意地说。

  “宜春,”汉斯蓦地合起书页,看向她,接着补充道:“是一座古老的城市。”

  “真是个美丽的名字。”方澄突然笑了,是从胸腔里震荡而出的笑声,带着几分忧愁的感慨。她见过很多很多的人不幸死去,报道这些离奇的死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只是,这一次很不相同,苏先生是那样真实存在着的一个人……也许,只有那些存在于生命之中有名有姓的人的死,才叫人震怒、伤感和恐惧。

  “有我们相识的地方美吗?有遍地的落花美吗?有情人坡的蝴蝶和天鹅美吗?”汉斯俯下头,轻抵她的眉梢,喃喃地问。

  “对不起,我们之间,结束了,那里的故事就留在那里吧。”方澄吃劲地扭过身子,送还给他一个瘦削的背影。

  “什么叫‘留在那里’?老天爷都不愿我们失散,让我们重逢,你凭什么这样轻易地放弃?你当初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对不对?”汉斯死死扣住她的肩骨,质问道。他的愤怒像一只漆黑的野鼠,啮食着别人腐烂的肉体,也侵吞着自己残碎的灵魂。

  “痛!”她推开男人的手,低声叫道。

  “既然分开了,为什么不能坦荡地面对我?你很希望我重新爱上你,对吧?”汉斯不依不饶,他痛恨一厢情愿的爱情,出言变得有些伤人。

  “我……”她用尽全力,却突然不会说话了,失望地哭出了声,像一个坠入冰冷噩梦丧失全部信仰的人。

  “哭什么!为什么要跟他走?为什么分开了还想着我?为什么?”汉斯提高了音量,此刻的他,真像一个hysterical narcissist——歇斯底里的自恋狂。

  “想着你?汉斯先生可真会说笑!方小姐身边可不缺男人。”汪小姐捏着嗓子,发出“嗤嗤嗤嗤”的娇笑声,扭动身躯,揶揄道。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和你多说。”汉斯强忍怒气,回敬道。

  “把女人弄哭的男人可真不是东西!”汪小姐又说。

  “不关你的事!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恩怨,不要乱出风头,没人感激你仗义执言,汪小姐!”汉斯瞪向女人,他重咬了“小姐”两个字,据说,在赣江一带,“小姐”是个别有深意的词汇。

  “嚯,原来是上火车谈恋爱来了!”汪小姐自讨没趣,撇撇嘴,偏向窗户,接着看起了风景。

  “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啊!我就说嘛!”孟泠也突然来了兴趣,笑着说。

  “年轻可真叫人羡慕,上天也看不惯恋人分离。”傅太太附和。

  “汉斯先生和方小姐,秦警官叫你们一起去末尾车厢接受询问。”进来的是柳新,他的问话只持续了短短十分钟。

  “别闹了,我抱你!”汉斯撑开双臂。

  方澄闭上了眼睛,她想要抗拒,却什么也做不了,只得任由男人托起她的后背和腿弯,搬离座位,移动到轮椅上面。她永远是老样子,喜欢消极地对抗着一切,无论是宿命,还是人世的苦难。

  穿过长长的车厢,两人谁也没有开口,他们都在等在对方率先打破沉默,特别是那个满腹委屈、怨愤与辛酸的男人,他想要一个解释,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来平复他那颗动荡多年的痴心。

  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他们差一点就要结婚了,可是婚礼的前夕,她却突然失踪,有人说她是和别的男人逃去了美国。

  “到了。”汉斯说。

  “直接进。”秦警官在里面向他们招手。

  “方小姐,据我所知,你就职的报馆就是苏先生从前呆过的那家。”秦程压低风衣领口,露出一整张严肃又轮廓分明的脸来,他目光犀利,开门见山。

  方澄没有说话,她的脸颊上泛着种不太健康的气色,显得没有力气,虚汗频发。她好像不能言语,呼吸也变得缓慢、沉重。

  汉斯看出了异常,连忙贴近她的耳边,焦急地询问:“你是不是有低血压?你有病史?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药放在哪里?在行李箱里吗?”

  方澄拼命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死死地攥着汉斯的手,眼泪像决堤的河。她从未想过,分离的场面会如此急促,如此叫人感伤。

  “等着我!”汉斯挣开她的手,飞奔出去。

  他去了太久了,久过一个漫长的世纪,久过水滴滴穿岩石,太阳融化大地,在时空轮回之中,荒原变成了冰川,沧海化为了桑田。

  秦程不安地徘徊在轮椅边,心急如焚,他只懂得破案,不懂得救人,这个高明的侦探突然羡慕起了那些医术平庸的大夫,他希望有一技之长来挽留死亡奏起的乐声,而不是无奈地磋磨手掌,祈求时间怜爱不幸的人们……欢乐、爱情、尊严、安稳世俗的幸福都还值得留恋。

  突然,方澄挣扎着支起身体,比出一个“书写”的手势,秦程就立刻找来了纸笔,她没有力气,只能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颗心……

  “方小姐……”秦程讷讷地喊道。半晌,才轻轻摇晃方澄的手臂,对方却再也没有做出回应。他居然为此而感到无比的歉疚和痛心,果然,世人无一不爱活泼美丽。

  “她这是……”老吴轻手轻脚地溜进车厢,俯身探了探女人的鼻息,摇头:“唉,死了,真可怜。”

  “你怎么进来了?”秦程捡起滑落脚边的信纸,细细揣摩上面的图案和信息。

  “心?这就是方小姐的死前信息?”老吴毫不避讳地凑上前去,甚至还要伸手抢了去。

  “这不关你的事!我还没有询问到你!请你立刻回到车厢,跟大伙儿呆在一起!”秦程感到十分生气,命令道。

  “豫司令派来的人也不过如此,”老吴摇着头,脱下外套,盖住了方澄尚有温热的身体,“你不仅没有阻止对方,反而让凶案一再发生,你啊,比起豫司令说的,差远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程警觉地凝视对方。

  “我是向豫司令提供情报的人,但我并不属于你们的系统,我们只是一种暂时和平的合作关系。”老吴扬起头,那眼色突然变得深邃、温和。

  “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无需证明,只要我们的目的一致,只要我们都一心为了更好的中国,就可以无条件地站在一起,哪怕理念有所不同。”

  “那么,你有何高见?”秦程同意了。

  老吴盘弄着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他想了想,说:“A也许并不是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同伙作案?袭击方小姐的和杀害苏先生的是两个人?”秦程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种超乎……”

  “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汉斯先生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车门,他到处张望,却对上了警官那双抱歉的眼睛,对方摘下黑色呢帽,缓缓低头,以示哀悼。

  “我不相信!她没有病史,她还这么年轻!我不相信!”汉斯疯了似的拉扯秦程的衣领,“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怀疑她?可她有什么错?”

  “她没有错,她是替你死的。”秦程看着他,冷淡地说。

  “你胡说!”汉斯一把掀开老吴的外套,低吻着方澄的额头,又轻咬她微红发热的脸颊和耳朵。原来,这个世界上最最极端的爱恨都是沉重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哀与执着。

  “汉斯先生请你冷静,”老吴开口道,“方小姐的死因还未知,你不能随意触碰尸体!”

  “她一定是遭人谋害!你是警察,为什么不事先防范?”汉斯更加疯狂,几乎失去了理智,扑向秦程,两人扭打在一起。他们的争执、斗殴声,引来了许多其他车厢的乘客,人们看着,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其实,警察不用为生命陨逝而感到歉疚,他只要为放纵凶手而感到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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